“别碰她！”
林墨的嘶吼被黑暗吞噬。
苏晴悬浮在半空，眼瞳中的第三只眼完全睁开——一枚竖立的墨色瞳孔，边缘燃烧着暗红色火焰。她的皮肤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黑色纹路，像是被无数支无形的笔刻下的诅咒符文。
空气中充斥着墨汁的腥臭味。
林墨手中的毛笔断成两截，血墨从断裂处滴落，在地面腐蚀出一个个冒着青烟的孔洞。祭坛周围的十二盏油灯同时熄灭，只余下最后一盏——那盏灯里燃烧的不是油，是陈渡的血。
“林墨……”陈渡的声音从祭坛边缘传来，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别……别让她完全苏醒……”
林墨咬破舌尖，剧痛让他短暂清醒。他看见苏晴的眼眶正在渗血，那第三只眼的瞳孔开始转动，最终——锁定了他。
“千年了。”
声音不是从苏晴嘴里发出的，而是从那只竖瞳中涌出。声音层层叠叠，像无数人在同时说话，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这具容器还是太脆弱。”
竖瞳收缩，苏晴的身体剧烈抽搐。林墨看见她的灵魂正在被撕扯，一道道透明的裂痕从她胸口扩散开来。
“住手！”林墨扑上去，却被无形的力量弹飞，后背撞在石柱上，肋骨发出断裂的声音。
陈渡挣扎着爬起来，从怀里掏出一块青铜镜，镜面上刻满扭曲的符文。他用最后的力气将镜面朝竖瞳照去——
青铜镜碎裂。
陈渡整个人被震飞，摔在地上，嘴里涌出黑色的血。
“愚蠢。”竖瞳中传来笑声，“第一代墨影师用三千六百人献祭铸造的锁，就凭你们也想破解？”
林墨咬牙爬起来，捡起断掉的毛笔。血墨已经凝固，他划破左手掌心，新鲜的血液浸透笔尖。
他能感觉到体内的墨影正在躁动，那股黑暗的力量在血管里游走，试图接管他的意识。
“林墨……”墨影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让我出手，我能救她。”
“闭嘴！”林墨用残存的理智压制住墨影的侵蚀，将沾满血的笔尖对准地面。
他要画封印。
哪怕付出生命的代价。
“没用的。”竖瞳看穿了他的意图，“你以为你现在画的封印术能压制我？我本就是封印的一部分，是三千六百人的怨念凝结而成的意识。你每画一道封印，就等于给我的力量添砖加瓦。”
林墨的手停在半空。
“不相信？”竖瞳转动，看向祭坛中央的裂缝，“你看看你之前画的封印，那些墨痕是不是正在变成我的纹路？”
林墨顺着它的视线看去，心脏狠狠一沉。
他之前刻下的封印符文，此刻正在自行扭曲，原本镇压诅咒的墨痕变成了图案的一部分——那是某种古老图腾的轮廓。
“你加固封印，就是加固我。”竖瞳的声音带着嘲讽，“你的老师没告诉过你吗？墨影师的封印术，本身就是诅咒的源头。”
陈渡在地上挣扎着抬起头，脸色惨白：“他……他说得没错。”
林墨猛地看向陈渡：“你早就知道？！”
“我……”陈渡咳嗽着，每一次咳嗽都带出黑色的血块，“我一直在查……直到三个月前，我才发现真相。墨影师的传承本身就是陷阱，每一代墨影师都在用生命喂养诅咒。封印越强，诅咒越深。”
“为什么不说？！”
“说了你会信吗？”陈渡苦笑，“你从小就被灌输墨影师是守护者，是正义的传承。我告诉你真相，你会放弃封印，让诅咒吞噬城市吗？”
林墨握笔的手在颤抖。
他想到师父临死前的话：“墨影师的责任，是用生命守护这座城市。”
现在他才明白，那句话的真正含义。
不是守护，是献祭。
每一代墨影师都在用自己的灵魂加固诅咒，让诅咒在封印中壮大，等待破壳而出的那一天。
“你现在知道了。”竖瞳的声音变得诡异，“但你没得选。”
苏晴的身体停止抽搐，第三只眼完全张开，瞳孔中浮现出一个古老的法阵。
“要么让我吞噬这座城市，要么你成为诅咒的容器。”竖瞳笑着，“选一个吧。”
林墨盯着那枚竖瞳，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
城市里那些无辜的居民，那些在恐怖中挣扎的亡魂，还有苏晴的灵魂正在被撕扯的痛苦。
“我选第三个选项。”林墨的声音很平静。
竖瞳的笑声戛然而止。
“我要杀你。”
林墨将断笔插进自己胸口。
剧痛让他整个人弓起，但他的手没有停。他用断裂的笔尖在心脏位置画下一个血色的符文——那是墨影师最禁忌的封印术，用生命为代价，将灵魂化作封印。
“你疯了！”竖瞳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惊慌，“这封印术会彻底抹杀你的灵魂，连轮回都进不去！”
“我知道。”林墨的血从胸口涌出，在地面蔓延成诡异的图案，“但总比让你活下去强。”
陈渡看着林墨的动作，突然笑起来，笑声中带着释然：“小子，我陪你去。”
他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刺进自己心脏。
血墨交融。
祭坛开始震颤，地面的裂缝中涌出黑色的雾气，那些雾气中传来三千六百人的哀嚎。
竖瞳剧烈收缩，苏晴的身体开始下坠。
“不！你不能这样！”竖瞳尖叫，“你以为杀了我就能解除诅咒？我是诅咒的一部分，我死了，诅咒就会爆发，这座城市照样会毁灭！”
林墨嘴角勾起一丝惨笑：“我知道。”
“那你……”
“所以我没打算解除诅咒。”林墨看向苏晴，眼中带着温柔，“我只是想给她一个活下去的机会。”
竖瞳愣住了。
林墨将胸口的符文最后一笔画完，鲜血在心脏位置凝聚成一个复杂的法阵。
“我以墨影师之血为引，以灵魂为代价，将诅咒封印在体内。”林墨的声音越来越虚弱，“封印术会抹去诅咒的意识，只留下力量本身。当力量成为无主之物，它就会选择下一个宿主。”
竖瞳终于明白了林墨的意图，声音变得惊恐：“你要让我意识沉睡，让诅咒变成无意识的力量！那这座城市……”
“会变成诅咒的狩猎场。”林墨接话，“但至少还有希望。只要有墨影师能驾驭这股力量，就能将诅咒彻底清除。”
“你疯了！你是墨影师，你比谁都清楚，这股力量没有人能驾驭！”
“总比让你活着强。”林墨闭上眼睛，最后一笔落下。
符文爆发。
黑色的光芒从胸口扩散，将整个祭坛笼罩。竖瞳发出凄厉的尖叫，苏晴的身体在光芒中坠落，第三只眼开始扭曲、收缩。
林墨感觉自己的灵魂正在被撕碎，每一块碎片都在燃烧，然后被诅咒的力量吞没。
他能听见三千六百人的哀嚎，那些被献祭的灵魂在黑暗中挣扎，试图将他拖入深渊。
但林墨没有反抗。
他任由那些灵魂撕咬他的意识，任由诅咒的力量侵蚀他的灵魂。
因为他知道，只有这样才能让竖瞳意识沉睡。
“林墨！”苏晴的声音突然响起。
林墨睁开眼，看见苏晴正从坠落中醒来，那枚竖瞳已经闭上，她的眼眶中流出的不再是血，而是清澈的泪水。
“苏晴……”林墨想伸手去碰她，却发现自己的身体正在变成墨痕，一点点消散。
“别走！”苏晴试图抓住他，但手却穿过了他的身体。
“对不起。”林墨的笑容很苍白，“我答应过要救你，但没说自己能活着。”
苏晴的眼泪落在他的墨痕上，那些墨痕开始发光。
“不……你不能这样……”苏晴的声音在颤抖，“你说过要带我离开这里的！”
“我知道。”林墨的墨痕开始向地面渗透，“但我更不想让你死。”
苏晴想说什么，突然意识到不对劲。
她的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那枚竖瞳虽然闭上了，但诅咒的力量还在她体内流淌，而且正以恐怖的速度觉醒。
“不对……”苏晴脸色骤变，“诅咒没有沉睡，它在……”
话没说完，她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枚竖瞳突然睁开，但这次不再是墨色，而是纯白。
“林墨！”苏晴尖叫，“你的灵魂被诅咒吞噬了，你的意识正在变成诅咒的养料！”
林墨的墨痕猛地一滞。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灵魂确实在被诅咒同化，那些被撕碎的碎片正在被诅咒的力量重新编织，变成一个全新的意识。
“原来如此……”竖瞳的声音再次响起，但这次带着诡异的平静，“你用你的灵魂封印了我的意识，但你的灵魂太干净了。诅咒吞噬你的灵魂后，会变成更纯粹的黑暗意志——一个没有自我的诅咒本体。”
林墨的心脏狠狠一沉。
“你本想让诅咒变成无主之力，却不知道，诅咒吞噬一个干净的灵魂后，会变成更可怕的东西。”竖瞳的声音变得空洞，“一个新生的诅咒，没有过去的记忆，没有前世的羁绊，只有一个目标——吞噬一切。”
苏晴看着林墨的墨痕正在变成纯黑色，那些墨痕开始向周围蔓延，吞噬祭坛上的符文。
“林墨……”苏晴的声音带着绝望，“你做了什么？”
林墨说不出话。
他的意识正在被吞噬，那些墨痕正在变成他身体的一部分，但那是诅咒的身体。
他成了诅咒本身。
“快……”林墨用最后的意识看着苏晴，“杀了我……趁我还有意识……”
苏晴的手在颤抖。
她从腰后拔出配枪，枪口对准林墨的心脏位置。
但她的手在剧烈颤抖，怎么也扣不下扳机。
“快！”林墨的墨痕已经开始凝聚成一个人形，那是一个没有面孔的黑色轮廓，只有一双空洞的眼睛在燃烧。
苏晴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落。
枪声响起。
子弹穿过林墨的心脏位置，带出一串黑色的血。
但那具墨痕人形没有倒下，反而更加凝实。
“没用的。”墨痕人形开口，声音是林墨的，但空洞得没有一丝感情，“诅咒已经彻底觉醒，你的子弹杀不了我。”
苏晴盯着那具人形，突然发现不对劲。
人形的胸口有一个伤口，那是子弹穿过的地方。伤口处涌出的黑色血正在腐蚀地面，但伤口边缘却在愈合。
而且愈合的速度越来越快。
“不对……”苏晴的瞳孔猛地收缩，“你的灵魂没有完全被吞噬！你还在挣扎！”
人形微微一愣。
下一秒，人形的胸口突然裂开，一只手从里面伸出来。
那是一只沾满墨汁的手，虎口处有一道陈旧的伤疤。
苏晴愣住了。
她认得那只手。
那是林墨的手。
人形的胸口被撕裂，一个浑身是墨的人从里面爬出来。
那是林墨。
但他的身体已经变成半透明，上面布满黑色的裂痕，那些裂痕中有诅咒的力量在涌动。
“我……”林墨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出黑色的血，“我找到办法了……”
苏晴冲上去扶住他：“什么办法？”
林墨抬起头，眼中带着诡异的平静：“诅咒吞噬了我的灵魂，但我的记忆还在。那些记忆正在诅咒内部形成一个独立的意识空间，只要我不放弃，诅咒就不能完全掌控我。”
“那要怎么做？”
“让我进入诅咒核心。”林墨看着苏晴，“用我的意识对抗诅咒的无意识本体，直到诅咒彻底崩溃。”
“那样你会死！”
“我已经死了。”林墨的笑容很苍白，“现在的我，只是一段记忆编织的幻影。但只要我的记忆还在，诅咒就不能为所欲为。”
苏晴想说什么，但林墨伸手捂住她的嘴。
“听我说。”林墨的声音很轻，“我会进入诅咒核心，在你体内沉睡。诅咒的本体也会进入沉睡状态，这样的话，城市暂时安全了。”
“那你……”
“我会在诅咒核心中寻找破解的方法。”林墨看着苏晴，“你帮我守住身体，等我回来。”
“可是……”
“没有可是。”林墨的身体开始消散，变成墨痕融入苏晴的胸口，“记住，不要相信任何人。诅咒虽然沉睡了，但它还在你体内。一旦有人打它的主意，它就会重新觉醒。”
苏晴看着林墨的墨痕一点一点融入自己体内，眼眶渐渐发红。
“我等你回来。”她的声音在颤抖。
林墨的墨痕最终完全消失，只剩下最后一句话回荡在黑暗中：“别让任何人碰你……”
话音落下，祭坛陷入死寂。
苏晴跪在地上，双手撑地，胸口传来灼热的感觉。
那枚竖瞳在她眼眶中缓缓睁开，但这次没有任何异样，就像一颗普通的眼珠。
陈渡的尸体躺在不远处，胸口插着那把匕首，嘴角带着释然的笑容。
苏晴站起身，看着被诅咒侵蚀的祭坛，看着那些破碎的符文，看着地面上残留的林墨的血墨。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开。
走出祭坛的那一刻，她突然感觉到胸口传来一阵异样的跳动。
那不是心脏的跳动，而是……
林墨的意识在诅咒核心中醒来。
苏晴停下脚步，手按在胸口，感受着那股异样的跳动。
然后，她听见了林墨的声音，从体内传来，带着诡异的空洞：
“苏晴……诅咒内部……还有别的意识……”
苏晴的瞳孔猛地收缩。
“不是诅咒……是另一个人……他也被困在诅咒里……”
林墨的声音越来越虚弱，像被什么东西拖进深渊：
“他是……第一代墨影师……他没有死……他在诅咒的核心等着我……”
苏晴感觉到胸口传来一阵寒意。
那枚竖瞳突然转动，看向远方。
竖瞳的瞳孔中，倒映出一个瘦骨嶙峋的身影。
那个身影右手握着一支笔，笔尖沾着黑色的血。
第一代墨影师。
他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