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血从七窍涌出时,林墨听见了骨头的悲鸣。
不是错觉。右臂的墨痕正在疯狂生长,黑色纹路如活物般钻入皮肉深处。他跪在祭坛中央,十指抠进地面的裂纹,指甲翻卷,血与墨混成一滩。
“这就是代价。”
影主的声音从脑海深处传来,带着戏谑的愉悦:“你以为启动禁忌封印术是免费的?苏晴的命只是首付,现在轮到你的身体了。”
林墨咬紧牙关,眼珠几乎要从眼眶里爆出来。
他感觉到了——那些在城市地底蔓延的诅咒根系,正一根根断裂。墨影的吞噬停止了,但代价是他的脊椎像被人一寸寸抽出来,每一节骨头都在发出濒临碎裂的哀鸣。
祭坛四周的蜡烛同时熄灭。
黑暗如潮水般涌来,将他吞没。林墨听见自己的心跳越来越慢,越来越沉,像有一只手攥住了他的心脏,正在缓慢收紧。
“撑住。”
他对自己说。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黑暗中,一双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冰凉、僵硬、没有生命气息。
“林墨。”
是苏晴的声音。
林墨猛地抬头,黑暗中什么也看不见,但那双手的触感如此真实,像是从幽冥深处伸出来,死死拽住他。
“别回头。”苏晴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我在你背后,但我已经死了。”
林墨浑身僵住。
“你说什么?”
“封印术吞噬了我。”苏晴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像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我现在是你的影子,是你体内诅咒的一部分。你每用一次封印术,我就会更靠近你一步,直到有一天,我会从你体内爬出来,取代你。”
林墨感觉自己的血液在倒流。
“不可能……”
“千年前那三千六百人也是这样想的。”苏晴的声音忽然变得讥讽,像极了影主,“他们以为献祭就能封印诅咒,结果呢?诅咒没死,只是换了种方式存在。林墨,你现在做的,和他们当年做的事一模一样。”
林墨闭上眼。
他能感觉到,苏晴的意识正在和他纠缠,像两条蛇缠绕在一起,分不清彼此。她的怨念、她的恐惧、她临终前的不甘,全部渗入他的血墨之中,成为诅咒的一部分。
“你有办法解除吗?”林墨问。
“有。”苏晴的声音忽然柔软下来,“杀了我。”
林墨愣住了。
“杀了我,我就能解脱。”苏晴说,“我现在活着比死了还痛苦。我困在你体内,看着你用我的力量去封印诅咒,每一次封印术,我都会被撕裂一次。林墨,你救不了这座城市,你只会让我更痛苦。”
林墨的手开始颤抖。
“我做不到。”
“那你就是在折磨我。”
黑暗忽然散去。
林墨睁开眼,发现自己还跪在祭坛中央。四周的裂纹已经愈合,地面恢复了平整,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过。
但他知道,一切都变了。
他的右手已经彻底被墨染黑,指甲变成了漆黑色,指尖滴落的血也是黑色的。那是诅咒的颜色,是苏晴的命换来的代价。
他从地上爬起来,踉跄着走到祭坛边缘。
城市的灯火依旧明亮,街道上车流如织,人们照常生活,浑然不知刚才这座城市差点被远古诅咒吞噬。
林墨抬头看向夜空。
云层很厚,看不到星星。但他在云层深处看见了一个巨大的阴影,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云层上方蠕动,缓慢而沉重。
“那是墨影的残骸。”影主的声音再次响起,“你以为真的封印了?它只是暂时被压制,需要一个宿主才能活下去。而你,林墨,你已经是它最完美的容器了。”
林墨握紧拳头。
指甲刺进掌心,黑色血液渗出。
“苏晴的遗物在哪?”他问。
“在你口袋里。”
林墨伸手摸进口袋,指尖触到一块温热的物体。他掏出来一看,是苏晴的警徽,上面沾满了血迹,血迹已经干涸,变成了暗红色。
警徽在发光。
微弱的光,像一只萤火虫,在黑暗中闪烁着。
“她没完全消失。”林墨喃喃自语。
“当然没有。”影主的声音带着嘲讽,“她成了你的一部分,就像你母亲一样。你们林家的女人,注定要成为墨影师的祭品。这是你们的宿命,林墨,你逃不掉的。”
林墨将警徽紧紧握在掌心。
他能感觉到苏晴的意识在警徽中沉睡,像一颗种子,正在慢慢苏醒。
“我要救她。”林墨说。
“你救不了。”影主的声音冷了下来,“她已经死了,只是被困在你体内。你越是想救她,她死得越惨。林墨,接受现实吧,你已经没有退路了。”
林墨闭上眼。
脑海中浮现出苏晴的脸,她在笑,眼睛弯弯的,像月牙。
“你会后悔的。”苏晴生前最后一句话,此刻像针一样扎进他的心脏。
林墨睁开眼。
他看向远处的城市天际线,那些高楼大厦在夜色中如同墓碑,而他站在祭坛中央,像一尊即将倒塌的雕像。
“我会找到办法的。”林墨说,声音低沉却坚定,“我欠她的,我会还。”
影主沉默了。
林墨从祭坛上走下来,脚步虚浮,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他的右手已经彻底废了,只能垂在身侧,像一件多余的东西。
他走到祭坛外,看见自己倒在地上。
不是幻觉。
一具和林墨一模一样的身躯躺在地上,胸口有一个拳头大小的洞,洞中漆黑,不见血肉,只有不断蠕动的黑色墨汁。
“那是你的影子。”影主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你体内的诅咒已经实体化,正在吞噬你的身体。林墨,你的时间不多了。”
林墨蹲下,伸手触摸那具身躯。
指尖刚碰到黑色墨汁,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就顺着他的手臂蔓延上来,直冲脑海。他看见无数画面在眼前闪过——城市的废墟,哭泣的人群,燃烧的建筑,以及一个巨大的身影正在吞噬一切。
那是未来。
他看见了自己的未来。
林墨猛地缩回手,浑身冷汗直冒。
“你看见了什么?”影主问。
林墨没有回答。
他站起来,转身离开。背后那具身躯开始融化,黑色墨汁渗入地面,像是从未存在过。
城市的街道上空无一人。
路灯昏黄,照着林墨的孤单身影。他走在人行道上,右手垂在身侧,左手紧紧握着苏晴的警徽。
警徽的光芒越来越暗。
林墨停下脚步,低头看向掌心。
警徽上的血迹正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黑色的纹路,像诅咒的烙印,正一点点渗透进警徽的金属表面。
“苏晴?”林墨试探着呼唤。
没有回应。
只有警徽在掌心发出微弱的震动,像是有人在他体内挣扎。
林墨握紧警徽,继续往前走。
他知道,苏晴的意识正在被诅咒同化。如果不尽快找到办法,她会彻底消失,成为诅咒的一部分。
“我需要找到老画师。”林墨对自己说。
但老画师已经死了,死在他面前。
“那我需要找到暗影会的人。”
但他们已经全部献祭,无人幸存。
林墨停下脚步,抬头看向夜空。
云层中那个巨大的阴影正在缓缓下降,像是要压下来,将整座城市碾碎。
“墨影在苏醒。”影主的声音带着愉悦,“而你,林墨,你已经没有时间了。”
林墨闭上眼。
他感觉到苏晴的意识正在断裂,像一根被拉紧的琴弦,随时可能崩断。
“苏晴。”林墨低声说,“别走。”
掌心忽然一阵灼热。
林墨睁开眼,看见警徽上浮现出一行字:
“我在你体内。”
林墨愣住了。
然后他看见了更可怕的事实——警徽表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同一句话,像是有人用指甲刻上去的:
“我在你体内。”
“我在你体内。”
“我在你体内。”
每一笔都带着血痕,触目惊心。
林墨的手开始颤抖。
“她在向我求救。”林墨说。
“不。”影主的声音冷得像冰,“她在向你宣告。苏晴已经不是我认识的那个警察了,她现在是你体内诅咒的一部分,她想取代你。”
林墨握紧警徽,指节发白。
“我要救她。”
“你救不了。”
林墨没有理会影主,他开始奔跑,朝着城市中心的暗影会总部跑去。
那里有一本记载了所有封印术的古籍,也许里面有解救苏晴的方法。
街道在脚下飞掠,林墨的速度快得不像人,像一头发疯的野兽。
他的右手在奔跑中不断滴落黑色血液,每一滴都在地上留下一个黑色印记,像是诅咒在蔓延。
十分钟后,他冲进暗影会总部。
大楼已经空了,只有墙上那些古老的水墨画还在,画中的人脸都在看着他,表情诡异。
林墨冲上三楼,推开藏书室的门。
里面一片漆黑,只有书架上那些古籍在黑暗中泛着微光。
林墨打开灯,开始在书架上翻找。
“没有用的。”影主的声音飘荡在空气中,“苏晴的意识已经和诅咒融为一体,除非你杀死诅咒,否则她永远无法解脱。”
林墨没有理会,他继续翻找。
一本古籍被他抽出来,书页泛黄,上面写满了古老的文字。
林墨翻开第一页,就看见了一幅画。
画中是一个女人,她的脸被阴影遮住,只能看见一双眼睛,空洞而绝望。
画下有一行小字:
“封印术的代价,是献祭你最爱的人。”
林墨的手僵住了。
“看见了吗?”影主的声音带着讥讽,“这就是答案。你越是想救苏晴,她死得越惨。林墨,你已经没有选择了。”
林墨合上古籍,将它塞回书架。
他转身离开藏书室,走到走廊尽头,推开一扇铁门。
里面是一间密室,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水墨画。
画中是一座城市,被无数锁链缠绕,锁链的尽头是一具白骨。
白骨右手握笔,笔尖抵在城市的心脏位置。
那是第一代墨影师。
林墨走近那幅画,伸手触摸画中的锁链。
指尖刚碰到画布,一股强大的吸力就将他拉进画中。
林墨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座古老的城市前。
城市被黑色雾气笼罩,看不见天空,只有无数锁链从天而降,将城市紧紧束缚。
锁链上挂着无数尸体,每一具尸体都在蠕动,嘴里发出哀鸣。
“这是千年之前的城市。”影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第一代墨影师献祭了三千六百人,用他们的灵魂铸造了锁链,将诅咒锁在这座城市里。”
林墨转头,看见影主站在他身后,穿着一件黑色长袍,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张嘴在说话。
“但现在,锁链断了。”影主说,“诅咒即将苏醒,而你是唯一能阻止它的人。”
林墨看着那些尸体,看着那些锁链,看着那些在黑色雾气中挣扎的灵魂。
“我不是来阻止诅咒的。”林墨说,“我是来救苏晴的。”
影主沉默了片刻,然后发出一声冷笑。
“苏晴已经死了。”
“她在我体内。”林墨握紧警徽,“我能感觉到她。”
“那是你的错觉。”影主说,“你只是太想救她,所以产生了幻觉。林墨,接受现实吧,你已经救不了任何人了。”
林墨低下头,看着掌心的警徽。
警徽的光芒已经彻底熄灭,只剩下一个冰冷的物体。
他握紧警徽,指甲刺进掌心,黑色血液顺着指缝滴落。
“我会找到办法的。”林墨说。
“你找不到。”影主的声音冷得像刀。
林墨抬头,看向那座被锁链缠绕的城市。
他看见锁链尽头,白骨手中的笔正在移动,笔尖划破空气,留下一道墨痕。
墨痕在城市上空蔓延,像一条黑蛇,缓慢而致命。
“那是诅咒的源头。”影主说,“如果你能毁掉那支笔,诅咒就会消散。但代价是你自己也会消失,因为你体内已经有诅咒的一部分。”
林墨看着那支笔,看着那些墨痕,看着那些在锁链上挣扎的尸体。
“如果我消失,苏晴会怎样?”
“她会永远困在你体内。”影主说,“成为诅咒的一部分,永生永世无法解脱。”
林墨闭上眼。
脑海中浮现出苏晴的脸,她在笑,眼神温柔。
“别救我。”苏晴的声音从掌心的警徽中传来,“救你自己。”
林墨睁开眼,看向掌心的警徽。
黑色的纹路已经蔓延到警徽表面,像诅咒的烙印,正在吞噬最后一点光芒。
“苏晴。”林墨低声说,“等我。”
他转身,朝那座城市走去。
影主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勾起一丝诡异的笑容。
“终于开始了。”
黑色雾气在林墨脚下蔓延,城市的锁链开始震动,白骨手中的笔正在加速移动,墨痕越来越密,越来越黑。
林墨抬头,看见城市中心,一个巨大的阴影正在苏醒。
那阴影的轮廓,与他掌心警徽上的纹路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