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盗窗的刮擦声骤然停止。
林墨死死盯着窗外的黑影，手指扣住画笔，指节发白。那东西贴在玻璃上，一动不动，像一具被钉死的标本，只有轮廓在月光下微微扭曲。
“你在看什么？”
苏晴的声音从身后刺来，带着职业性的警惕。林墨回头，见她正举着手机对准窗外，夜视模式的屏幕上却空空如也。
“没什么。”林墨一把拉上窗帘，“老房子的水管偶尔会响。”
苏晴没说话，目光落在他缠着纱布的右手上。纱布底下，那道黑色的契约印记正隐隐发烫，像有活物在皮肤下蠕动。
“你的手怎么了？”
“烫伤。”林墨把右手藏进口袋，“上次画室起火时弄的。”
苏晴盯着他看了三秒，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递过来。“看看这个。”
照片上是一扇木门，门板刻满密密麻麻的符号——那些纹路和林墨掌心的印记一模一样，扭曲如蛇，在暗光下泛着诡异的反光。
“哪里拍的？”
“城东老宅。”苏晴收回照片，“三小时前，有人报警说听见里面传出哭声。我们到的时候，整面墙上都刻满了这种东西。还有这个——”
她翻出另一张照片。地面上躺着一幅残破的卷轴画，画纸被撕成两半，墨迹还在缓缓扩散，像刚从水里捞出来，边缘渗着暗红色的液体。
林墨的掌心猛地一烫。
他低头，看见纱布下透出黑色的光。那些印记正在蠕动，像活过来的虫子，试图从皮肤里钻出来，每一寸移动都带来灼烧般的刺痛。
“你怎么了？”苏晴上前一步。
“别过来！”林墨退到墙边，左手死死按住右手手腕。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远处召唤他，像一根无形的线，正把他往某个方向拖拽，力道越来越强。
“我没事。”他咬着牙说，额头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你先回去，我——”
话音未落，画室的门突然响了。
不是敲门声。
是指甲刮过木板的声音，尖锐而缓慢，像有人用指甲在木板上刻字。
苏晴立刻拔枪，枪口对准门板。林墨却看见门缝底下渗进一股黑色的液体——那是墨，浓稠得像血，在地板上缓缓扩散，散发出腐烂的甜味，像死老鼠在墙缝里烂了三天。
“别碰那些墨！”林墨一把推开苏晴，抄起桌上的画笔蘸了朱砂，在门板上画了一道符。
墨汁碰到朱砂的瞬间，发出一声尖叫。
不是人的尖叫。是那些被困在墨里的东西，它们在被灼烧时发出的惨嚎，尖锐刺耳，像指甲划过黑板。
门板上的符咒迅速变黑，裂纹从中心向外扩散，像干涸的河床。林墨听见门背后有什么东西在笑，那笑声低沉而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腐烂的气息。
“快走！”林墨拉起苏晴往窗户跑。
苏晴挣开他的手，举枪对准门板。“我是警察，我不会——”
门炸开了。
黑色的墨汁像活物一样涌进来，卷住苏晴的脚踝，把她拖倒在地。她闷哼一声，枪口朝天开了一枪，子弹打穿天花板，灰尘簌簌落下。林墨扑过去，用画笔在墨汁上画了一道镇魂符。朱砂发出刺目的红光，墨汁像被烙铁烫到一样缩了回去，但更多的墨从门缝里涌进来，越来越多，越来越快，像决堤的洪水。
林墨把苏晴拽到墙角，用画笔在地上画了一个圈。朱砂碰到地板，发出滋滋的声响，像油锅里溅了水。墨汁碰到朱砂画的圆圈，就像碰到一堵无形的墙，只能在外围打转，发出低沉的嘶吼声。
“那是什么东西？”苏晴的手在发抖，枪口对准门外，却看不见任何目标。她的呼吸急促，胸膛剧烈起伏。
“不是东西。”林墨盯着门外的黑暗，声音沙哑，“是画。”
“什么画？”
“宋代古尸图。”林墨的右手在颤抖，纱布已经被墨汁浸透，黑色的液体顺着指尖滴落，“我师父说，那幅画里封印着一具千年古尸。上次我临摹的时候，它差点从画里爬出来。现在有人把它放出来了。”
苏晴死死盯着门外的黑暗，手指扣在扳机上。“谁？”
“暗影会。”
话音刚落，门外的墨汁开始凝聚。
它们像活物一样聚拢，慢慢形成一个模糊的人形。那东西没有脸，没有五官，只有一团黑色的轮廓，但林墨能感觉到它在盯着自己——那种目光像针一样扎在皮肤上，冰冷而恶毒。
它伸出黑色的手，手里握着一卷画。
那幅画展开的瞬间，林墨看清了——正是他之前临摹的那幅古尸图。但画上的内容变了。原本躺着的古尸已经坐了起来，它的眼睛睁着，正死死盯着画外的林墨，瞳孔里映着红色的光。
“你跑不掉的。”那个声音从墨人形里传出来，沙哑得像砂纸摩擦玻璃，“墨影师，你的血就是钥匙。每一幅画都是一扇门，你已经打开了很多扇。”
林墨的掌印开始发烫，烫得像烙铁。他低头，看见黑色的印记正在扩散，从掌心蔓延到手腕，像树根一样往手臂上爬，每一寸皮肤都在灼烧。
“那些门后面有什么？”苏晴举枪对准墨人形，声音里带着压抑的颤抖。
“诅咒。”墨人形笑了，笑声像夜枭的啼叫，“千年诅咒。每一代墨影师都在喂养它。你们以为封印了那些东西，其实是在给它喂食。封印越多，它越强大。”
林墨盯着那幅画，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墨人形没有回答，但林墨已经知道答案了。
是那些画。
那些被他封印的画，每一幅都带着他的气息。那些邪灵被封印之前，已经把他的位置传了出去。他封印得越多，暴露得越多，像在黑暗里点燃了一盏灯。
“聪明。”墨人形慢慢后退，融进门外的黑暗中，“但太晚了。墨影师，诅咒将吞噬你。”
门外的墨汁迅速退去，像退潮的海水，留下地板上黑色的痕迹。林墨追出去，只看见走廊尽头一个模糊的身影，手里捧着一幅画，消失在拐角。
他追上去，拐过弯，却看见苏晴站在走廊尽头，手里举着枪。
“别动。”苏晴的声音很冷，枪口对准他的胸口。
林墨举起双手。“是我。”
苏晴盯着他看了两秒，才慢慢放下枪。她的手指还在微微颤抖。“刚才那个东西，它说的诅咒是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林墨靠在墙上，掌心的印记还在发烫，像有火在皮肤下烧，“我师父从来没提过。”
“你师父呢？”
“失踪了。”林墨想起那个老人，最后一次见面是在三天前。那天晚上，老人站在画室的门口，脸色苍白得像纸，说要去查一些东西，之后就再也没联系过。
苏晴收起枪，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递给林墨。“这个是在那扇门上找到的。”
纸条上写着几行字，笔迹很新，墨还没干透，在灯光下泛着湿润的光：
“墨影师的血，
是钥匙也是锁。
千年诅咒已经苏醒，
第六幅画会打开最后的门。”
林墨看着纸条，突然想起一件事。
他之前已经封印了五幅画。
那幅古尸图是第五幅。
“第六幅画是什么？”苏晴问。
林墨摇头，但他的掌心已经开始发烫。第六幅画，他还没画过，但他能感觉到，那幅画正在某个地方等着他，像一张无形的网，正在慢慢收拢。
“先回局里。”苏晴拉起他，“我需要调监控，查那个人的身份。”
“没用的。”林墨盯着纸条上的字，声音低沉，“他们不是人。”
“什么意思？”
“那些墨人形，是画里的邪灵控制的。”林墨说，“真正的暗影会成员，应该躲在幕后。他们用邪灵来办事，自己从来不出面。”
苏晴沉默了几秒，突然说：“那你呢？你也是用邪灵来办事？”
林墨愣了一下。
“你那些画。”苏晴盯着他，目光像刀子一样锋利，“你封印邪灵的时候，是不是也在用它们的力量？”
林墨没说话。
她说得对。那些画，每一幅都带着邪灵的力量。他封印它们的时候，那些力量也在侵蚀他。他以为自己在对抗诅咒，其实一直在喂养它，像往火堆里添柴。
“我有个想法。”苏晴突然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如果你能用画里的力量，为什么不能反过来？”
“什么意思？”
“那些邪灵，它们害怕什么？”苏晴问，“除了你的血，还有什么？”
林墨想了想，突然明白了。
“光明。”他说，“真正的光明，不是人造的光。是阳光。”
“所以？”
“所以那些邪灵只能在夜里出现。”林墨看向窗外的夜色，月光被云层遮住，街道上漆黑一片，“白天它们会躲起来，不敢现身。”
苏晴看了看手表。“还有四个小时天亮。”
“四个小时够干什么？”
“够我们找到那幅画。”苏晴打开手机地图，屏幕上亮起一个红点，“城东老宅，那里是第一现场。如果暗影会的人在那里留下线索，天亮之前我们还有机会。”
林墨盯着地图上那个红点，掌心的印记又开始发烫。
他知道，这是陷阱。
但他必须去。
那些画，每一幅都困着一条人命。如果他不去，会有更多人死。
“走。”他收起画笔，跟着苏晴出了门。
夜风很冷，吹得街边的树叶沙沙作响，像无数只手在黑暗中低语。林墨抬头，看见月亮被云遮住了一半，像是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边缘泛着诡异的红光。
“你有没有觉得，”苏晴突然说，声音压得很低，“今晚的月亮特别红？”
林墨抬头，看见月亮边缘泛着一层淡淡的红色，像被血染过，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刺眼。
“那不是月亮。”他低声说，声音在夜风中飘散，“那是诅咒在扩散。”
苏晴没说话，只是加快了脚步。她的脚步声在空荡的街道上回响，像敲在鼓面上的心跳。
城东老宅是一栋民国时期的洋楼，已经废弃多年。铁门上爬满了锈迹，门锁被人撬开过，留下一道深深的划痕，像被刀割开的伤口。
“就是这里。”苏晴推开铁门，手电筒的光照进院子。
院子里长满了杂草，中间有一条被人踩出来的小路。路的两边散落着破碎的瓷片，每一片上都画着诡异的符号，在灯光下泛着黑色的光。
林墨蹲下来，捡起一片瓷片。瓷片上的符号还在发光，黑色的光，像一只只睁开的眼睛，正盯着他看。
“别碰。”苏晴拦住他，声音里带着紧张，“这些东西可能有毒。”
“不是毒。”林墨把瓷片翻过来，看见背面刻着几个字：“第七代墨影师之血。”
“第七代？”
“墨影师的传承。”林墨站起来，看着院子深处那栋黑漆漆的洋楼，声音低沉得像从地底传来，“每一代墨影师都会在临死前把自己的血涂在最后一幅画上，用来封印最强的邪灵。但这些画，最后都会变成诅咒的养料。”
“所以你们一直在养诅咒？”
林墨没说话，只是盯着洋楼的窗户。
第三层，最左边的窗户，亮着一盏灯。
黄色的光，像一只眼睛，正盯着他们，在黑暗中闪烁着不祥的光芒。
“里面有人。”苏晴拔枪，贴着墙根往洋楼靠近。她的脚步很轻，像猫一样无声。
林墨跟在她身后，右手握着画笔。他能感觉到，那盏灯不是普通的灯。那是画里的光，是邪灵在召唤他，像飞蛾扑火。
“小心。”他拉住苏晴，声音压到最低，“那幅画就在里面。”
苏晴回头看了他一眼，眼里闪过一丝犹豫。
“你确定要进去？”
林墨点头。
他必须进去。那些画，每一幅都和他有关。如果他退缩，那些邪灵会继续杀人，直到诅咒完全苏醒，吞噬一切。
洋楼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黄色的光，像一道裂缝，通向未知的深渊。林墨推开门，看见大厅里摆满了画架，每个画架上都放着一幅画。那些画的内容都一样——一具古尸，躺在一口黑色的棺材里，眼睛半睁，像在盯着看画的人。
“都是同一幅画。”苏晴举起手电筒，照向墙角的阴影。
那里站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黑色长袍的人，手里捧着一幅画。那幅画和其他的不一样，画上的古尸是坐着的，眼睛睁着，正盯着门口的林墨，瞳孔里映着红色的光。
“你来了。”那人的声音很沙哑，像是喉咙里灌满了沙子，“墨影师，等你好久了。”
林墨盯着那人，掌心的印记开始发烫，烫得像烙铁。
“你是谁？”
“暗影会的使者。”那人慢慢举起画，嘴角勾起一个诡异的笑容，“这幅画，是送给你的礼物。”
画展开的瞬间，林墨看见画里的古尸站了起来。
它伸出腐烂的手，穿过画布，抓向林墨的喉咙。那只手上爬满了蛆虫，指甲漆黑如墨，带着死亡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