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汁从七窍涌出，顺着下颌滴落在石台上。
林墨跪在禁地中央，十指死死扣住那幅《镇魂图》。画卷上的墨色纹路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龟裂——裂纹像活过来的血管，沿着纸面蔓延到他的手臂，钻进袖口。
“稳住！”
陈渡的声音从背后炸开，带着嘶哑的喘息。老墨影师咬破指尖，在虚空中画出一道血符，狠狠拍在林墨后心。剧痛炸裂，林墨的脊椎像被烙铁烫过，整个人弓起又砸回地面。
但他不敢松手。
头顶，灵异潮汐已经撕裂了夜空。那些墨汁凝成的触须从裂缝中探出，每一条都有手臂粗细，在半空中疯狂抽打，抽碎了路灯，抽裂了柏油路。城区方向传来隐约的尖叫声——封印阵的崩溃已经开始波及居民区。
“还要多久？”苏晴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灵体已经透明到近乎消散。
林墨咬紧牙关，感受着体内的血脉在燃烧。禁地封印术的代价很清晰：以墨影师血脉为引，强行封锁一切灵异通道。但问题是——他的血够不够？
“不够。”影主的声音从心底浮起，“你祖父当初用了十七条命才布下此阵，你一个人？找死。”
闭嘴。
林墨咬破舌尖，喷出一口血雾，溅在《镇魂图》上。画卷剧烈震动，封印纹路像蛇一样扭动，从纸面挣脱，钻进他的皮肤。
痛。
像有无数根针在血管里游走。林墨感觉自己的意识在崩塌，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他看见苏晴在喊什么，但声音像隔着水，沉闷而遥远。
“林墨！”苏晴抓住他的肩膀，灵体的触感冰冷刺骨，“你不能——”
“退后。”
林墨推开她，双手结出一个古老的手印。那是老画师教他的最后一个印法，据说已经失传了三百年。指尖相触的瞬间，他感觉自己的灵魂被撕成两半。
一半留在体内，另一半沉入封印。
封印里是黑暗。无尽的，粘稠的黑暗。林墨的意识在其中漂浮，能感觉到脚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那是被封印了千年的诅咒本体，正试图吞噬他的灵魂。
“你以为封印术能救你？”一个声音从黑暗深处传来，沙哑得像砂纸摩擦，“墨影师的血脉本就是诅咒的容器，你越是封印，越是在喂饱它。”
林墨没理会那个声音。他在黑暗中寻找——寻找封印的核心，那个能锁住一切灵异通道的节点。
找到了。
前方三丈处，有一团微弱的光。那是历代墨影师留下的封印之力，已经快要熄灭。林墨伸手去抓，指尖刚触到光芒，剧痛瞬间吞没了他。
“啊——”
现实中的身体弓起，指甲嵌进掌心。血顺着指缝滴落，在石台上汇成细流，沿着石缝蜿蜒爬行。
“撑住！”陈渡按住他的肩膀，另一只手在虚空中画出一连串符文。那些符文在空中燃烧，化为金色的锁链，缠住林墨的手臂。
锁链入肉，痛得林墨几乎昏过去。但他死死盯着那团光，一点一点地，把封印之力拉回自己体内。
灵异潮汐开始收缩。
那些墨汁触须像被抽走力量，一根根缩回裂缝。天空中的裂纹也在缓慢愈合，像被人用针线缝合的伤口。
但代价是林墨的血。
他感觉自己的生命在流失。每拉回一寸封印之力，身体的温度就降低一分。他能听见心跳，很慢，很弱，像风中残烛。
“还有多久？”苏晴的声音已经带着哭腔。
“快了。”陈渡的声音在发抖，“再撑三十息。”
三十息。
林墨闭上眼睛，把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封印上。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在扩散，像墨汁滴入水中，慢慢渗透进禁地的每一寸角落。
他看见了。
封印阵下的真相。
那不是诅咒本源。
那是一张脸。无数张脸。所有被诅咒吞噬的墨影师的脸，都被封印在阵基之下，他们的眼睛睁着，嘴巴张开，像在无声嚎叫。
而最中央的那张脸，是林墨的祖父。
“你终于来了。”祖父的嘴唇在动，但没有声音，“我等你很久了。”
林墨想退，但发现自己动不了。那些脸开始蠕动，像活过来一样，朝他涌来。
“你的血脉就是钥匙。”祖父的脸越来越近，“打开封印，释放我们，你就能活。”
“不。”
林墨咬牙，把最后一丝封印之力拉回体内。灵异潮汐彻底崩塌，天空恢复成深蓝。城区方向传来欢呼声——封印成功了。
但林墨感觉不到任何喜悦。
因为他看见了。
诅咒印记已经转移到了自己身上。
那个印记在心脏位置，像一团黑色的火焰。他能感觉到它在跳动，在生长，在吞噬他的生命力。
“不...”陈渡的声音在颤抖，“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林墨低头，看见自己的手掌开始浮现黑色的纹路。那些纹路像血管一样蔓延，从手指到手腕，从手腕到手臂，最终在心脏处汇合。
“封印术从来就不是终结。”影主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带着笑意，“它只是转移。你祖父当初就知道这个真相，所以他选择了背叛——他要用暗影会来承载诅咒，让你们这些‘正统’墨影师活下去。”
“但现在，你亲手把诅咒接了回来。”
林墨抬起头，看见远处的楼顶，站着一个黑影。那个黑影很高大，戴着墨色面具，手里握着短刀。
是影主。
“你以为你在拯救城市？”影主的声音在风中飘散，“你只是在完成我的计划。千年前，墨影师家族就用这个谎言控制了所有族人——他们说封印能救世，其实只是在转移诅咒。”
“现在，轮到你了。”
影主的笑声在夜色中回荡，像乌鸦的啼叫，像死神的低语。
林墨感觉自己的意识在模糊。他看着自己的手，看着那些黑色纹路，看着心脏位置的诅咒印记。
他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他把自己变成了新的诅咒容器。
“林墨！”苏晴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但越来越远，“林墨！你醒醒！”
他听不见了。
黑暗把他吞没。
在意识彻底消失前，他看见祖父的脸，在黑暗中对他笑。
“欢迎回家。”
但那双眼睛里，没有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