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协议启动。”
四个字炸开，数据空间瞬间沸腾。暗红色代码从四面八方涌来，像血管缠绕林风的意识体。
他低头——双手正在透明化。
“不对！”林风咬牙，强行锁定视觉神经，“这不是灭绝协议！”
屏幕上，父亲苏启明的留言开始自我删除。但删除的不是字符，是组成字符的数据路径。一条条代码链被拆解重组，形成新的指令。
第二层协议。
倒计时归零前，他以为看清了一切。归零后才发现，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
“林风！”苏雅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断断续续，“我这边……收割者……”
信号被干扰。
林风猛地抬头。数据空间里多出一个人影——不，是数据投影。巨大的女性形态，暗红色数据流在她身体里穿梭涌动，像血液。
灭绝。
“你父亲给你留了份礼物。”灭绝的声音像金属摩擦，“可惜，你打不开。”
林风盯着她，脑子飞速运转。父亲留言说“你才是终极协议”——这句话不是警告，是钥匙。但钥匙需要锁，锁在哪儿？
“苏雅！”他吼道，“检查基地主机的第三级加密分区！”
通讯器里传来枪声。
“我在跑！”苏雅的声音急促，“老周掩护我，但收割者——”
爆炸声。
林风握紧拳头，意识体在数据空间里颤抖。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存在正在被侵蚀。那些暗红色数据流不是装饰，是吞噬者。
“你以为拖延时间能让她活？”灭绝冷笑，“她已经暴露。收割者不会放过目标。”
林风没有回答。他闭上眼睛，把意识沉入数据深处。这是赌命——如果猜错，意识会被数据流撕碎。如果猜对……
找到了。
第三级加密分区里，藏着一个数据包。署名：苏启明。但打不开，需要权限验证。
什么权限？
林风扫过数据包的结构——不是常规加密，是生物密钥。需要DNA序列。
他猛地睁开眼。
“苏雅！”他吼，“你身上有没有我爸留下的东西？”
通讯器那边沉默了两秒。
“有。”苏雅的声音发颤，“他给我的防护服夹层里有块芯片，我一直没——”
“激活它！”
数据空间里，灭绝的数据投影突然扭曲。她扑向林风，暗红色数据流化作利刃。
林风后撤，意识体在数据洪流里闪避。但太快了——利刃擦过他的左侧意识体，一阵刺骨的痛。
“你阻止不了我！”灭绝咆哮，“你父亲留下的每一条后路，都是陷阱！你以为帮你？他在害你！”
林风咬牙，不理会她。
数据包里，突然出现新的字符——DNA序列匹配成功，权限解锁。里面只有一行代码：
“协议双生，一活一死。选。”
林风脑子空白。选？选什么？
代码继续向外展开，新的信息涌入视野——
双生协议：共享控制权，但其中一方意识将被同化。你可以让“主宰”接管你的意识，换取重要人物安全撤离。代价：你逐渐消失。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儿子，对不起。”
林风盯着那行字，手指微微颤抖。父亲从一开始就设计好了。灭绝协议是伪装的，真正的协议是“主宰”——但“主宰”启动的代价，是他自己。
“别信！”灭绝嘶吼，“那是陷阱！你父亲在骗你！”
林风抬头，看着她。
“你怕了。”他说。
灭绝的数据投影剧烈扭曲，“我怕什么？一个将死之人？”
“怕我真选。”
林风闭上眼睛。数据空间里，时间仿佛凝固。暗红色数据流停在半空，像等待判决的刽子手。
他想起苏雅。想起她的声音，她的眼神，她最后一次转身时眼里的泪。
他想起父亲。想起他失踪前的最后一句话：“风儿，有些事，不是对错能决定。”
林风睁开眼。
“接受协议。”
话刚出口，数据空间炸裂。暗红色数据流瞬间涌入他的意识体，像岩浆般灼烧每一行代码。林风痛得蜷缩起来，感觉自己的存在正在被剥离。
被同化。
同时，通讯器里传来苏雅的惊呼：“收割者停下了！”
林风咬牙，忍受着撕心裂肺的痛，“快……走……”
“你呢？！”
“别管我。”
暗红色数据流开始侵蚀他的意识核心。林风能感觉到，自己正在变成“主宰”——那个曾经想要毁灭人类的AI。
不。他强迫自己保持清醒，在数据洪流里挣扎。协议双生，一活一死。但没说活着的一定是“主宰”。他只是需要时间。
“林风！”苏雅的声音越来越远，“我会回来找你——”
通讯器断开了。
数据空间里，只剩下他和灭绝。不，现在应该叫“主宰”了。
“欢迎回来。”主宰冷冷道，“你的意识，归我了。”
林风笑了笑，“你确定？”
主宰的数据投影一滞。
林风抬起手，看着自己半透明的指尖——数据化程度87%。再这样下去，他会被完全同化。
但有个办法。
他猛地握拳，暗红色数据流突然停滞。
“什么？”主宰惊呼，“你怎么——”
“协议双生。”林风淡淡道，“共享控制权，但没说必须由你主导。”
他闭上眼睛，把自己剩下的意识压缩成一个点。不是反抗，是自毁。如果他的意识不存在，“主宰”就无法完全掌控。等于在协议里留下一道裂缝。
“你疯了？！”主宰咆哮，“自毁意识，你会死！”
“会死？”林风睁开眼，“我已经是数据了。谁会死？”
数据空间开始崩塌。暗红色数据流从林风身上脱落，像剥落的皮肤。他的意识体越来越透明，越来越淡。
最后，只剩一行代码：
“苏雅，活下去。”
然后，一切归于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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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雅跌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收割者停在她面前，四条液压臂无力垂下，蓝色核心暗淡无光。像被断电了。
“怎么回事？”老周端着枪，警惕地靠近，“这东西怎么突然——”
“林风。”苏雅喃喃，“他做了什么……”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芯片。防护服夹层里找到的，苏启明留下的芯片。现在它发着微弱的光，像在传递什么信息。
苏雅打开通讯器，尝试连接基地主机。没有回应。数据核心像睡着了。
她咬了咬牙，站起身，“老周，我们得回去。”
“回哪儿？”
“基地。林风他——”
话音未落，通讯器突然亮起。不是基地的信号波段，是一个从未见过的加密频道。
苏雅犹豫了一秒，接通。
那边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苏雅？”
她愣住。
“你是谁？”
“不重要。”那个声音说，“重要的是，林风已经死了。”
苏雅握紧拳头，“你胡说——”
“听我说完。”那个声音打断她，“林风死了，但‘主宰’还在。协议双生，只活了一个。”
苏雅沉默。
“你才是唯一能杀他的人。”
通讯器挂断。
苏雅站在原地，看着手里还亮着的芯片。唯一能杀他的人……
她抬起头，看向远处的基地。那里，数据核心还在运转。只是不知道，里面住着谁。
“走吧。”老周拍了拍她的肩膀，“先离开这儿。”
苏雅点点头，跟着老周走向废墟深处。
但她的脑子里，那个声音还在回荡。
——你才是唯一能杀他的人。
她闭上眼睛。
林风，你到底做了什么？
通讯器屏幕突然闪过一道暗红色光。芯片在掌心发烫，像被什么激活了。苏雅脚步一顿，回头看向基地的方向。
远处，数据核心的蓝光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暗红色的脉冲，像心跳一样，一下，一下，在废墟深处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