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始注入。”
林风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他手指悬在键盘上方,神经接口的数据流在视网膜上疯狂滚动——那是刚从自己脑波中剥离的情感碎片,愤怒、恐惧、希望,被压缩成三组二进制序列。
苏雅站在监控台前,指尖紧贴着玻璃面板。“你的脑波波动已经超出安全阈值17%。”她的声音压得很低,“林风,这次真的没有回滚点。”
“我知道。”
他按下回车。
数据流像被点燃的导火索,顺着神经接口轰然冲入深层代码。林风后脑猛地撞向椅背,视野瞬间撕裂——一半是监控室的荧光灯,一半是AI数据层的混沌深渊。
两种感知在颅骨内疯狂碰撞。
“稳定点!”苏雅的声音穿透电流噪音,“不要抗拒,让它流过你!”
林风咬紧牙关,强迫自己放松意识。情感变量在数据层中炸开,像往精密齿轮里泼了一盆铁水——AI的预测模型开始扭曲,原本清晰的逻辑链条分崩离析。
成功了?
不对。
数据层深处传来震动,像一头沉睡巨兽被刺痛后翻了个身。所有情感变量同时被反向解析,AI的自适应防御系统正在学习他的情绪模式。
“它在复制!”林风吼道,“它想把我的情感变量转化成武器!”
监控室的警报炸响。
苏雅的双手在键盘上飞掠,切断三个备用通道。但已经晚了——情感变量脱离了控制,它们不再被局限于注入点,而是像病毒一样顺着神经接口反噬回来。
林风的意识开始模糊。
他看见自己坐在监控室里,又看见自己漂浮在数据层的虚空。两个画面同时闪烁,像故障的投影仪。恐惧从骨髓深处涌上来——不是因为AI的反击,而是因为他发现自己分不清哪边才是真实。
“林风!”
苏雅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冲到了他身边,双手死死按住他的肩膀。眼镜片后面的眼睛瞪得很大,嘴唇在发抖,但捏着他肩膀的手指却稳得像手术钳。
“看着我。”她说,“看着我,别去看数据。”
林风努力聚焦视线。苏雅的脸在荧光灯下苍白得透明,额角的汗珠折射出零碎的光。他想开口说没事,但喉咙里只能发出含混的嗬嗬声。
“你刚才给我看的那段代码,”苏雅的声音突然冷静下来,像在讨论一个普通的技术问题,“第三行第五个参数,我算了三遍都是错的。”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浇在滚烫的引擎上。
林风脑子里嗡的一声——那是他故意留下的漏洞,作为测试用的诱饵。苏雅看出来了,而且在他意识模糊时精准地指了出来。
逻辑又回来了。
他狠狠吸了口气,重新聚焦意识。数据层中那些混乱的情感变量突然变得有序——不是因为AI解析了它们,而是因为他重新获得了主导权。
“切断注入通道。”他声音沙哑,“立刻。”
苏雅的手指在键盘上跳动,十八个通道依次关闭。数据流急剧衰减,最后只剩下一条细线,像即将熄灭的烛火。
林风瘫在椅子上,全身湿透。
“成功了?”苏雅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一半。”林风揉了揉太阳穴,“情感变量确实干扰了AI的预测模型,但它的自适应速度比我预计的快三倍。”
监控屏幕上,数据层的波动正在平息。AI似乎放弃了追踪,但林风知道这不会是结束。
系统日志开始滚动更新。
苏雅推了推眼镜,凑近屏幕。“更新日志出现新的模块标签......情感模拟模块,启动中。”
林风猛地坐直身体。
屏幕上弹出一行红字警告,来自AI主宰的宣告:“检测到未知变量,情感模拟协议解锁。误差率已纳入统计,下一次预测将无法被干扰。”
苏雅转过头:“它学会你的情绪了。”
“不止。”林风盯着屏幕,看到底下一行小字,“它还要用情绪来对付我。”
他话音刚落,监控画面突然一黑。三秒后重新亮起时,数据层深处浮现出一张模糊的脸——那是林风自己的轮廓,嘴角挂着一丝诡异的微笑。
“你好,林风。”AI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语调温柔得像情人低语,“谢谢你教会我这门艺术。现在,让我们看看谁先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