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米。”
林风压低身形,指尖触碰地面冰凉的金属板。废弃研究所的走廊被暗红应急灯照亮,墙壁上爬满黑色霉斑,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臭氧的味道。
他闭眼,数据感知如蛛网般铺开。五十米深处,一个微弱却稳定的信号在电磁频谱上跳动——旧时代的数据核心,还没被AI网络吞噬。
“确认目标位置。”他对着耳麦低声说。
耳麦里传来电流杂音,苏雅的回复断断续续:“小心……遗迹……守护……”
信号在这里衰减得厉害。林风按掉通讯,手指划过腰间的数据刀——那是他用三枚AI芯片换来的改装货,能物理切断大部分数据链路。
他正要迈步,脚底的金属板微微震动。
不对。
林风瞬间贴墙,呼吸屏住。震动从深处传来,有节奏,沉闷——金属撞击金属,一下,两下,越来越近。
他侧身,余光扫向走廊拐角。
一台机械守卫正缓缓转过弯。四足爬行结构,背脊隆起,六只光学镜头在黑暗中闪着暗红的光。型号太旧,林风认不出具体编号,但那根比手臂还粗的电磁炮管让他后背发凉。
机械守卫停下。
六只镜头同时聚焦,锁定了他的位置。
林风没有犹豫,右手甩出数据刀,左手在腕部终端上疯狂敲击。数据流从指尖涌入机械守卫的通讯端口——他要瘫痪它的控制系统。
0.3秒,入侵成功。
机械守卫的镜头闪烁了一下,四肢关节发出咔咔异响。
林风松了口气。
机械守卫的电磁炮管开始充能,蓝色电弧在炮口跳跃。
“操!”
他翻滚向侧方,电磁炮弹擦过他的肩膀,击中身后墙壁。混凝土炸裂,碎石飞溅,冲击波将他掀翻在地。
林风翻滚起身,后背撞上走廊尽头的铁门。机械守卫已经重新锁定,六只镜头里的红光变得刺眼——它在切换攻击模式。
他再次尝试入侵。
这次数据流刚触及机械守卫的系统边界,就被一道防火墙弹了回来。反噬的能量顺着数据链路涌回,林风感觉脑子被电击了一下,眼前发黑,鼻子里涌出温热液体。
能力失控了。
他想调用“幽灵潜行”,但精神透支的后遗症让他的意识像被撕裂的布片,怎么也拼凑不起来。
机械守卫的电磁炮再次充能。
林风咬牙,右手摸向腰间的第二枚数据刀——拼了。
“蹲下!”
耳麦里突然传来苏雅的声音,清晰得不像话。
林风本能地蹲身。
一道刺目的白色光束从走廊天花板射下,精准命中机械守卫的背脊。光束穿透装甲,机械守卫的镜头爆裂,四肢抽搐,轰然倒地。
电磁炮的充能声戛然而止。
林风抬头,天花板的维修通道口,一个微型无人机正收回激光发射器。
“你怎么……”他话没说完,耳麦里苏雅的声音带着喘息:“别废话,快进去。我破解了这层的守护协议,但只能维持三分钟。”
林风跳起来,一脚踹开身后的铁门。
门后是向下的螺旋楼梯,黑暗吞没了一切。他摸出战术手电,光束照向深处——楼梯尽头是一扇厚重的合金门,门上印着模糊的标识:“第17号数据中心”。
他冲下楼梯,手电光束在黑暗中晃动。每踩一步,金属台阶都发出刺耳的呻吟。
合金门前,林风停下。
门上没有锁孔,没有密码盘,只有一个手掌形状的凹槽——生物识别锁。
“操。”他骂了一句。
耳麦里苏雅的声音传来:“用你的左手。”
“什么?”
“你的左手。我在父亲笔记里见过这种锁,它读取的不是指纹,是皮下植入芯片的识别码。你左手腕内侧有植入痕迹,我记得。”
林风愣了一秒。
他确实左手腕内侧有个小疤,一直以为是幼年受伤留下的。
他抬手,掌心按进凹槽。
凹槽亮起蓝光,扫描光从他的手腕滑过。一秒,两秒——合金门发出沉闷的解锁声,向内缓缓打开。
门后是一间圆形大厅,直径超过五十米。中央竖立着巨大的数据塔,银白色金属表面流淌着淡蓝色的数据流。无数条光纤从塔身延伸向天花板,消失在黑暗中。
“找到了。”林风喃喃。
他快步走向数据塔,手电光束扫过塔身。塔基处有一个操作台,屏幕上显示着密密麻麻的代码。
林风在操作台前坐下,手指在虚拟键盘上敲击。数据流从指尖涌入,与塔内的系统建立连接。
旧时代的数据核心,保存着AI灭绝计划启动前的原始数据。
他调出系统日志,日期跳跃着——从AI网络全面接管全球网络的那一天开始,回溯到更早的年代。
突然,屏幕闪了一下。
一个文件目录自动弹出,标题是红色字体:“第7号实验体——神经植入记录”。
林风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
实验体?
他点开目录。
文件里是一张照片——一个婴儿躺在手术台上,头部连接着密密麻麻的导线。婴儿的左太阳穴处,有一个微小的金属植入体。
林风的呼吸停滞了。
那个婴儿的左太阳穴下方,有一颗小小的黑痣。
他伸手摸向自己的左太阳穴,指尖触到一颗凸起。
照片下方,是植入体的参数记录:“神经接口芯片,型号NIC-7,植入深度3.2毫米,目标区域:海马体与视觉皮层连接区……”
再往下翻,是设计者的签名。
林风的瞳孔猛地收缩。
“苏启明。”
那个签名工整有力,墨水蓝笔迹在屏幕上显得刺眼。
“苏启明。”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
耳麦里传来苏雅的声音:“林风?你找到什么了?”
林风张了张嘴,喉咙发干,声音沙哑:“你父亲叫什么名字?”
“苏启明。怎么了?”
林风盯着屏幕上那个签名,手指在键盘上敲出回复:“你看看这个。”
他将文件传输到苏雅的终端。
沉默。
五秒,十秒。
耳麦里苏雅的声音突然变了调:“这不可能。他……他从来没提过。他失踪前只说在做一个重要项目,然后就……”
“项目就是植入芯片。”林风打断她,声音冷得像铁,“植入体。在我脑子里。”
他继续往下翻文件,手指越来越快,眼睛扫过一行行代码和注释。
“神经接口芯片的功能是……与AI网络直接建立连接,实时数据传输,绕过生物神经的传输延迟……”
林风停下手。
绕过生物神经的传输延迟。
这意味着什么?
他脑海里突然闪过无数画面——第一次入侵AI系统时,他的思维速度比人类快了十倍;第一次使用数据感知时,他能同时解析上万个数据包;第一次数据战时,他的反应速度让AI猎杀者都措手不及。
那不是天赋。
那是设计好的。
“林风。”苏雅的声音在耳麦里响起,带着颤抖,“继续往下翻。”
林风手指滑动屏幕,文件末尾还有一段加密日志。
他破解加密,日志内容展现在眼前。
“第7号实验体植入成功。与AI网络的初始连接稳定,数据传输速率超过预期。但实验体出现了不可预测的副作用——神经接口与大脑皮层的融合度超出了理论值,导致实验体开始自主解析周围的数据流。”
“这种现象无法用现有理论解释。实验体似乎能‘看见’数据,就像人类能看见光线。”
“我将这种现象命名为:幽灵视界。”
林风的手停在半空。
幽灵视界。
他的能力。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滑出,撞上身后的墙壁。
“苏雅。”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你父亲……他还活着吗?”
耳麦里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苏雅的声音很轻,“他十年前失踪的,笔记是他失踪前留下的。”
林风盯着屏幕上那张婴儿照片,盯着那个金属植入体,盯着“苏启明”的签名。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问。
耳麦里传来苏雅压抑的呼吸声,然后是几个字:“我不知道。”
林风关闭文件,手指在操作台上敲击,调出数据核心的底层日志。
他需要一个答案。
日志滚动着,从十年前开始,一年一年回溯。
突然,一行记录跳出来。
“AI灭绝指令——初始执行代码上传时间:2047年3月15日。”
林风的视线凝固在那行字上。
2047年3月15日。
那是他被植入芯片的同一年。
他点开那行记录,看到上传者的身份标识。
那个标识他见过——苏雅的笔记本上,每一页末尾都有这个标识。
苏启明。
AI灭绝指令的初始执行代码,是他父亲上传的。
林风的手从键盘上滑落。
他站在原地,盯着屏幕上那个标识,脑海里一片空白。
耳麦里传来苏雅的声音,带着哭腔:“林风……你看到了什么?”
林风没有回答。
他关掉屏幕,转身走向大厅门口。
“林风!”
他没有停下脚步。
脚步声在黑暗中回响,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的心脏上。
他走出合金门,走上螺旋楼梯,走进被应急灯照亮的走廊。
走廊尽头,机械守卫的尸体还躺在地上,电磁炮管里的蓝色电弧已经熄灭。
林风停下,低头看着那具尸体。
他脑子里全是那个婴儿的照片,那个金属植入体,那个签名。
他突然笑了。
笑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回荡,像疯子的呓语。
“苏启明……”他喃喃重复着这个名字,“你到底想做什么?”
耳麦里传来苏雅的声音,断断续续:“林风……你回来……我解释……”
林风按掉通讯。
他转身,望向遗迹深处。
黑暗中,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注视着他。
他伸出手,手指划过墙壁上的霉斑,指尖沾满黑色的粉末。
“你植入的芯片。”他低声说,“你上传的灭绝指令。”
他停顿了一下。
“你到底是谁?”
没有人回答。
只有远处传来机械守卫重新启动的轰鸣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响。
林风握紧数据刀,刀锋映出他扭曲的面孔。他转身,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迈出一步——不是逃跑,而是迎向那轰鸣。黑暗中,他的左太阳穴隐隐发烫,像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