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小七一口鲜血喷在棋盘上，血珠顺着纵横交错的棋路蔓延，渗入那十几枚已经黯淡无光的棋子。他的手指剧烈颤抖，指尖的棋魂之力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失。
不对。
这不对。
他明明已经按照那道身影的指引，走出了创新棋招——以三路连环弃子换来了绝境中的生机，可为什么棋魂的献祭速度反而加快了？
“小七！”二长老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带着焦急，“停下！你的棋魂在崩解！”
崩解？
小七低头看向棋盘，那些他亲手布下的棋子正在龟裂，裂纹从棋子中心蔓延到棋盘表面，如同蛛网般扩散。每一道裂纹都在吞噬他的生命力，他的指尖开始变得透明，能隐约看到手骨。
“哈哈哈哈！”
灵剑宗的白眉长老仰天大笑，剑意在他周身凝聚成冰霜，空气骤然下降了几十度。他须发皆白，目光如刀：“看到了吗？这就是以棋入道的邪路！什么创新棋招，分明是在自毁根基！”
“剑来！”
白眉长老并指如剑，一道寒冰剑气破空而出，径直斩向小七的棋盘。剑意凝而不散，空气被冻结成冰晶，在空中留下一道白痕。
小七瞳孔骤缩。
他已经没有多余的力量抵挡这一剑。
但他不能退——棋盘上的残局还在运行，他还差三步就能完成那套创新棋招，就能证明棋道并非只有献祭这一条路！
“挡！”
小七咬破舌尖，血雾喷在棋盘上。棋盘中央那枚早已黯淡的“帅”棋骤然亮起，一道血色屏障凭空升起，硬生生接住了白眉长老的冰剑。
“嘭——”
血色屏障碎裂成无数碎片。
小七闷哼一声，整个人被震退三步，每一步都在地面踏出裂痕。他的嘴角溢出鲜血，但手中的棋子依然没有松开。
“哼，强弩之末。”符箓门的黑脸堂主冷哼一声，双手掐诀，三张金色符箓腾空而起，在空中燃烧成三团火球，“你以为就凭这点残局，能挡我符箓门的三阳焚天阵？”
火球旋转着砸向小七。
每一颗火球都有半人大小，表面燃烧着金色的火焰，空气被炙烤得扭曲变形。小七能感受到那股高温，他的头发已经开始卷曲，皮肤灼痛。
他只有一枚棋子能用。
那枚被他藏在袖中的“车”。
这是他的杀手锏，原本打算用在最后一步，但现在……
小七咬牙，将那枚车棋掷出。车棋在空中炸开，化作一头金色麒麟虚影，张开巨口吞下了三颗火球。
“轰——”
火球在麒麟体内爆炸，金色麒麟虚影被炸得四分五裂。小七再次被震飞，重重摔在地上，手中的棋盒滚落，棋子散落一地。
“小七师叔！”远处传来弟子们的惊呼。
小七挣扎着撑起身体，目光死死盯着棋盘。
还有两步。
他还差两步就能完成那套棋局，就能证明——
“邪道就是邪道。”
青衣阁主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他从袖中取出一枚青色丹药，轻轻一捏，丹药化作青色烟雾，飘向小七。
“我丹鼎阁的神丹，能让你的棋魂加速运转。既然你想走这条路，那就走到底吧。”
“住手！”二长老愤怒地冲上前，却被白眉长老的冰墙挡住。
青色烟雾钻入小七的鼻孔。
瞬间，他体内的棋魂之力疯狂暴涨，如同山洪暴发般在经脉中冲击。鲜血从他的七窍流出，他整个人都在颤抖，但眼中的光芒却更加坚定。
“好……”
小七低吼一声，一把抓起地上的散落棋子，不顾一切地按向棋盘。
一枚。
又一枚。
棋子在棋盘上疯狂移动，每一步都带动着虚空中的某种力量。小七能感受到，那套创新棋招正在完成，棋魂的献祭速度也在加快，但他不在乎了——
他要证明。
证明棋道不是邪路！
证明创新棋招能对抗那些传统修仙者的质疑！
最后一枚棋子落下。
“嗡——”
棋盘剧烈震动，一道光柱冲天而起。光柱中有无数符文流转，隐约能看到无数棋局的虚影在闪烁。小七的棋魂之力在这一刻完全爆发，他的身体开始透明化，能看到体内的经脉和骨骼。
成功了？
小七盯着棋盘，那套创新棋招终于完成。棋盘上的棋子排列成一个奇异的图案，每一个棋子都在散发着光芒，它们之间有无形的丝线相连，形成了一个封闭的循环。
“看到了吗？”小七嘶哑着声音，“这不是献祭，这是循环！棋魂之力可以通过循环再生，不需要不断献祭！”
白眉长老的脸色变了。
黑脸堂主瞪大了眼睛。
青衣阁主眯起双眼，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小七！”二长老的声音带着惊恐，“你的棋局里……还有别的东西！”
小七一愣，低头看向棋盘。
果然。
在棋局循环的中央，有一个他从未见过的烙印。那烙印呈灰色，像是一只眼睛，正缓缓睁开。
不对。
这烙印不是他留下的！
小七的心脏猛地一缩，他想起那道身影说的话——“你每一步都在被更高维度的棋手操控。”
这个烙印，是那个更高维度对手留下的！
“哈哈哈哈！”
白眉长老仰天大笑，“看到没有？这就是所谓的创新棋招！居然引来外域邪魔的烙印！你们棋道联盟，还要维护这种邪道吗？”
“杀了他！”黑脸堂主怒吼，“用他的血祭剑，洗刷棋道的污秽！”
“不急。”青衣阁主依然冷静，“让他看看，他的棋局会引出来什么。”
小七的双手在颤抖。
他想要撤销棋局，但发现棋局已经失控。那枚灰色烙印在不断扩大，从棋盘中涌出，笼罩了他的全身。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从烙印中探出来——
一只手。
一只苍白得几乎透明的手，从棋盘中央的裂缝中伸出来。
那只手有五根纤细的手指，指甲是黑色的，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手指在空气中轻轻一挥，小七的棋魂碎片就开始不受控制地飞出，飘向那只手。
“不！”
小七想要抓住那些碎片，但他的手根本无法触碰那只手。棋魂碎片如同萤火虫般飞向那只手，被手指轻轻捏住，然后消失在掌心。
“这是……我的棋魂……”
小七惊恐地发现，他体内的棋魂之力正在飞速流失。那只手每捏碎一枚棋魂碎片，他的身体就透明一分，他能看到自己的手掌，已经能看到骨骼和血管。
“这是献祭的代价。”一道苍老的声音从棋盘深处传来，正是那道第五道身影，“你每走一步创新棋招，都是在为更高维度的棋手铺路。你以为你打破了传统，实际上你只是换了一个献祭对象。”
“胡说！”小七嘶吼，“我明明构建了循环！棋魂之力可以再生！”
“再生？”那道声音冷笑，“你看看你的棋魂碎片，被抽走了多少？”
小七低头看向自己，才发现他的棋魂之力已经流失了七成。剩下的三成还在被那只手不断抽取，速度越来越快。
“怎么会……”
“因为你所谓的循环，只是更高维度棋手设计的一个陷阱。”那道声音继续说道，“你以为你在创新，实际上你只是在踩入更深的深渊。棋道从来就不是属于你的，你只是棋盘上的一枚棋子。”
小七的眼前开始模糊。
他能听到周围的声音——白眉长老的冷笑，黑脸堂主的怒吼，青衣阁主淡漠的观察，二长老焦急的呼喊。但那些声音越来越远，像是隔了一层水。
那只手已经抽走了他八成棋魂碎片。
他只剩下一成的棋魂之力。
再这样下去，他会彻底消失。
“不……”
小七咬破舌尖，强行让自己清醒。他死死盯着棋盘上的那枚灰色烙印，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既然这是更高维度对手留下的烙印，那他就要毁掉它！
他伸出已经透明的手，五根手指分别按在烙印边缘的五枚棋子上。棋子的力量被他强行抽取，注入烙印中。
“你疯了！”那道声音带着惊讶，“你这是在自爆棋局！”
“就算自爆，也不能让你得逞！”
小七怒吼一声，五根手指同时发力。棋子炸裂，碎片刺入他的手指，鲜血顺着指尖流入烙印。烙印剧烈颤抖，那只正在抽走棋魂碎片的手突然停住了。
“你……”
棋盘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怒吼。
那只手猛地缩回，但已经晚了。烙印被小七的鲜血污染，正在不断龟裂，裂纹向四周蔓延，整个棋盘都在颤抖。
“轰——”
棋盘炸裂。
小七被爆炸的气浪掀飞，重重摔在地上。他的身体已经透明得像一张纸，仿佛下一秒就会消散。
但他还活着。
那只手消失了。
棋魂碎片没有再流失。
“小七！”二长老冲过来，一把扶住他，“你……”
“我没事。”小七虚弱地笑了笑，但笑容很快就凝固了。
因为他看到，棋盘炸裂后留下的废墟中，又出现了一道裂缝。
那道裂缝比之前更大，更黑。
裂缝中，有无数只手正在伸出来——每一只都苍白如纸，指甲漆黑，刻满符文，朝着小七的方向疯狂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