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棋路,全是破绽。”
林弈左脚刚踏进棋室门槛,嘲讽声便迎面砸来。
室内三人。说话的是个鹰钩鼻青年,内门服饰,腰间挂着六枚棋令。他身后站着两名跟班,一胖一瘦,目光不善。
“墨渊师兄让我带句话——”鹰钩鼻青年把玩着指尖的棋子,“你那种野路子的下法,在真正的棋道面前,一文不值。”
林弈没吭声,目光扫过棋室。
房间不大,四壁悬着聚灵阵,地面刻着棋盘纹路。中间石桌上摆好了一副棋局,黑白交错,已经下了三十手。
他一眼看出端倪。
这棋局,是“囚龙困虎阵”的变种。白棋看似进攻,实则处处留了后手;黑棋看似被动,但每落一子都在压缩白棋的腾挪空间。
更诡异的是,棋盘边缘的灵气浓度明显异常。
“不敢下?”鹰钩鼻青年嗤笑,“怕了可以滚,我当没看见你。”
林弈走到石桌前,坐下。
“下。”
他没有废话。对手越嚣张,越说明这棋局有问题。但林弈很清楚——棋道之争,从来不是靠嘴赢的。
第一手,他落在左上角星位。
中规中矩。
鹰钩鼻青年嘴角勾起,随手落子。
“你这种废物,也配叫棋手?”他一边下棋,一边嘲讽,“听说你融合了什么狗屁天地共鸣?笑死人了。真正的棋道,讲究的是——”
话没说完,林弈的第二手就落了。
偏锋。偏离常规棋理十目远。
鹰钩鼻青年愣住了。
“你……下错了?”他皱眉,“这种位置,连三岁小孩都不会——”
“你废话真多。”林弈打断他。
鹰钩鼻青年脸色一沉,冷笑一声,继续落子。
棋局继续推进。
三十手后,林弈的局势明显落了下风。黑棋占据了三条大边,白棋被迫龟缩一角,进退失据。
“看吧,我说了你是废物。”鹰钩鼻青年得意洋洋,“就这种水平,也配跟墨渊师兄相提并论?”
林弈没反驳。
他低着头,似乎在思考对策。但实际上,他的注意力全在棋盘边缘的灵气波动上。
果然有鬼。
每隔三手,棋盘边缘的灵气就会发生一次细微震荡。这种震荡,普通棋手根本注意不到,但林弈的灵识比常人敏锐三倍,他能清楚感知到——
有人在用禁术暗中操纵棋子。
具体来说,是通过压缩棋盘边缘的空间,让对手的落子被迫偏离预定位置。这种手段极其隐蔽,若非刻意探查,根本发现不了。
“你在看哪里?”鹰钩鼻青年的声音突然逼近,“难道发现了什么?”
林弈抬头,对上他探究的目光。
“没什么。”他平静地说,“只是觉得你这棋,下得太蠢了。”
“什么?”
“我说——”林弈站起身,手指点在棋盘上,“你这盘棋,根本没资格称为棋局。”
他落子了。
这一手,落在棋盘正中央的天元位。
全场死寂。
“天元?”鹰钩鼻青年愣了两秒,随即爆发出一阵狂笑,“哈哈哈!天元!在囚龙困虎阵的天元位落子!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棋盘上,白棋的局面更糟了。天元位一落,白棋等于主动放弃了外围所有优势,把整个棋局拱手让人。
“你输了。”鹰钩鼻青年冷笑,“准备受死吧。”
他抬起手,指尖灵力汹涌——
棋局即将化为幻兽战场。
林弈却笑了。
“是吗?”
他轻轻一推棋盘。
棋盘上的棋子突然全部亮起,散发出刺目的白光。紧接着,整个棋室的灵气开始疯狂涌动,像被什么力量撕裂了一样。
“你、你做了什么?!”鹰钩鼻青年的笑声戛然而止。
林弈收回手,退后半步。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用禁术?”他说,“压缩棋盘边缘的空间,让我的落子偏移——这种小把戏,我早就看穿了。”
鹰钩鼻青年脸色大变:“你——”
“我落天元,不是失误。”林弈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我在你压缩的空间里,反借了你的禁术之力,在棋盘中心引爆。”
话音刚落,棋盘上炸开一道白光。
轰——!
鹰钩鼻青年被震飞出去,撞在墙壁上,口吐鲜血。那两名跟班更是直接被掀翻在地,呻吟不止。
林弈站在原地,毫发无伤。
他低头看着棋盘的残局,眉头微皱。
棋局碎裂,灵气四溢。但在那些断裂的棋路缝隙中,他看到了几行清晰的纹路——
那是禁术的痕迹。
不是普通的禁术。
这些纹路的走向,分明指向棋道院深处的一座密室。密室大门上刻着三个字:
“禁术阁”。
林弈瞳孔骤缩。
墨渊……不,墨渊背后的人,在棋道院里藏了一间禁术阁?
“你、你完了……”鹰钩鼻青年挣扎着爬起来,满脸狰狞,“墨渊师兄不会放过你的!你竟敢破坏禁术阵——”
话没说完,他身体一僵。
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地面升起,将他整个人钉在原地。
林弈转头,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进棋室。
是白胡子长老。
“长老。”林弈拱手。
白胡子长老看都没看鹰钩鼻青年,目光紧紧盯着地上的残局。他的表情越来越凝重,最后变成一声长叹。
“林弈,你这一手,破了禁术阵。”
林弈心跳漏了一拍:“禁术阵?”
“墨渊在棋道院布下的禁术阵。”白胡子长老蹲下身子,捡起一块碎裂的棋子,“以棋局为引,以幻兽为媒,用灵气波动封锁整座院子的灵识感知。你方才引爆了棋盘中心的反噬之力,恰好破了他的阵眼。”
林弈沉默了几秒。
“墨渊为何要布这种阵?”
“因为——”白胡子长老顿了顿,压低声音,“棋道院里,有他不该看到的东西。”
他指向残局中那些禁术纹路:“你看清楚这些纹路的走向。”
林弈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那些纹路,确实指向棋道院深处。但更让他震惊的是——
这些纹路的终点,不是禁术阁。
而是他住的那间棋子室。
“什么?”林弈脱口而出。
“墨渊布局的目标,从始至终都是你。”白胡子长老站起身,眼神复杂,“他布下这禁术阵,就是为了监视你的棋道悟道。你的每一步,都在他眼皮子底下。”
林弈后背一阵发凉。
他想起自己这些天来,每次在棋室修炼时,总觉得有人在暗处盯着自己。他一直以为是错觉——
原来是真的。
“那他现在——”
“阵眼已破,他不在了。”白胡子长老摇头,“但墨渊的耳目,不止这一处。”
他看向地上的鹰钩鼻青年:“你今日破了阵,也算是救了自己一命。否则,等墨渊收网,你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林弈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寒意。
“长老,禁术阁里有什么?”
白胡子长老沉默良久。
“禁术阁里……”他声音沙哑,“藏着一门早已失传的棋道禁术——‘死棋转生术’。据说,能以棋局逆转生死,化腐朽为神奇。”
林弈瞳孔一缩。
“死棋转生术……”
“对。”白胡子长老看着他,“你方才落天元,引动棋盘中心的灵气暴走——那种手法,跟死棋转生术的起手式,一模一样。”
林弈愣住了。
一模一样?
他刚才那一手,完全是临场应变,根本没想过什么禁术。怎么会恰好跟禁术的手法重合?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悟出这一手的。”白胡子长老的声音低沉,“但你这一手,很可能触动了禁术阁的禁制。墨渊不会善罢甘休,他背后的人,更不会。”
林弈握紧拳头。
他明白了。
从踏入棋室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掉进了墨渊的陷阱。对方不仅想监视他,更想引他踏入禁术的歧途。
但他没有。
他用自己的棋道,破了对方的局。
“长老,我想去禁术阁看看。”
白胡子长老猛地抬头:“你疯了?!那是禁地!”
“墨渊能在棋道院里布阵,说明他跟禁术阁有联系。”林弈冷静地说,“我不去看一眼,永远不知道他在谋划什么。”
“可是——”
“我会小心的。”
林弈说完,转身就走。
他的身影消失在棋室的拐角。
白胡子长老望着他离去的方向,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地上,鹰钩鼻青年挣扎着抬起头,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吼:“你……你完了!墨渊师兄会——”
一块碎石飞来,精准地砸在他后脑勺上。
他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白胡子长老收回手,叹了口气。
“这孩子……胆子太大了。”他喃喃自语,“禁术阁,可不是闹着玩的……”
但他没有追上去。
因为他心里清楚——
林弈说得对。这盘棋的终局,不在棋室里。
林弈踏出棋室,脚步未停。他穿过棋道院的长廊,每一步都踩得极稳。灵气在周身流转,仿佛在回应他的决心。禁术阁的大门就在前方,门上那三个字在月光下泛着幽光,像一只睁开的眼睛。
他伸手推门,指尖刚触到石面,门缝里便透出一股腐朽的气息。门缓缓打开,里面漆黑一片,只有深处一点微光闪烁。
林弈迈步跨过门槛。
身后,长廊的灯火突然熄灭,仿佛整座棋道院都在等待他踏入那座深埋禁术阁中的棋局终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