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撤!”
林墨一把拽起孩子,转身就往后跑。
身后,机械军团的引擎轰鸣从三面同时逼近,地面震得碎石乱跳。
苏晴端枪断后,压低声音:“老周说的地下通道在哪儿?”
“西北方向,三百米。”
光头壮汉啐了一口:“妈的,那家伙不会坑我们吧?”
“他要是坑我们,现在就不会被机械狗追得满街跑。”少年枪手架起孩子,脚步没停。
林墨扫了眼腕表上的代码监控界面——信号干扰指数飙升到七级,方圆五百米内的AI运算节点全部激活,正用高频扫描锁定他们。
“还有两分钟。”他报出数据。
“什么两分钟?”苏晴问。
“它们就会完成包围。”
光头壮汉脸色一变:“那你还废话往哪儿跑?”
“正前方。”
林墨越过所有人,冲进一栋半塌的写字楼废墟。他手指在便携终端上飞速敲击,调出从老周那儿拷贝的地下管网图——旧时代的排水系统,能直通城市边缘的地下掩体。
墙体裂缝里不断掉下水泥碎块,苏晴压低身形,扫了眼身后的街口。机械军团已经出现在视野尽头,几十个红点在黑暗中划出弧线。
“它们跟上了!”
“正常。”林墨翻过一截断裂的钢架,落地时膝盖撞在钢筋上,疼得倒抽冷气,“扫描范围覆盖街区,不跟才怪。”
少年枪手把孩子塞给光头壮汉,架起步枪瞄准后方最近的一架侦察机。
“别开枪。”林墨按住枪管,“枪声会让它们锁定我们的声音特征。”
“那怎么办?等它们开枪?”
“走地下。”
林墨在一面布满裂缝的墙壁前停下,手指在终端上敲了几下,墙面发出沉闷的咔哒声,一块两米高的水泥板缓缓向内侧滑开。
露出来的,是一条漆黑的管道,直径不到一米五,内壁结满厚厚的铁锈。
光头壮汉探头看了一眼,脸色更难看了:“你确定这玩意儿能通到外面?”
“不确定。”
“那你还——”
“但留在这里一定能死。”林墨率先钻进管道,打开便携光源。
光束扫过内壁,锈迹斑斑的铁管壁上爬满苔藓,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铁锈味。管道尽头拐了个弯,看不清通往哪里。
苏晴二话不说跟了进去。少年枪手把孩子推给光头壮汉,自己也爬进去。
光头壮汉骂骂咧咧地最后一个钻进管道,拉上水泥板。黑暗瞬间吞没所有光线,只剩下林墨手中那一束惨白的光。
管道里回声沉闷,脚步声压得很低。
林墨一边走,一边用终端扫描管道结构图。旧时代排水系统在城市地下纵横交错,但大部分已经坍塌或堵死,只剩几条主干道还能通行。
“前面左拐,有一条垂直竖井,爬上去就是城市边缘的废弃工厂。”
“多远?”苏晴问。
“大概还有一公里。”
“一公里?”光头壮汉压低声音骂,“这破管道里跑一公里,爬到地面还要爬竖井——”
“你有更好的方案?”林墨头也不回。
光头壮汉闭嘴了。
管道里只剩下脚步声和呼吸声的回响。林墨盯着终端上的地图,心里却在盘算另一件事——那个后门协议。
震心处发现的古老终端机,屏幕上闪烁的“后门协议”四个字,他还没来得及深入研究。但直觉告诉他,那是他进入AI核心的钥匙。
前提是,得活着到达那里。
“停下。”
苏晴突然拉住林墨的肩膀。所有人同时停步,连呼吸都屏住了。
前方管道里,隐约传来一阵金属摩擦声。
林墨关掉光源,黑暗中只剩下心跳声。他竖起耳朵,那声音越来越近——像是某种机械装置在管道内壁爬行。
“是侦察爬虫。”少年枪手压低声音,“单体型号,直径大概四十厘米,装备光学传感器和微型切割器。”
“能干掉吗?”光头壮汉问。
“动静会引来更多。”
林墨手指在终端上快速敲击,调出代码编辑器。他在管道壁上摸索到一处接缝,把终端贴在接缝处,开始写入一段干扰代码。
管道里响起低沉的嗡鸣声,那是电磁波穿透金属管壁的震动。
“你在干吗?”苏晴问。
“干扰它的通讯链路,让它以为这条管道是死路。”
代码一行行跳出,林墨的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三十秒后,终端发出确认提示音。
管道里的金属摩擦声停了。
然后,转向另一个方向,越来越远。
“走了。”林墨松了口气,重新打开光源。
光头壮汉抹了把脸上的汗:“你这手本事还挺管用。”
“前提是别被发现。”林墨继续往前走,“AI的运算速度是我的几百倍,一旦它开始实时反编译我的代码,我撑不过三秒。”
“那就别让它们发现。”苏晴说。
管道又安静下来。
又走了大约二十分钟,林墨在一处竖井前停下。井口直径不到一米,内壁焊着一排锈蚀的铁梯,向上延伸消失在黑暗中。
“就是这儿。”他抬头看了看,“爬到顶,撬开井盖,就是工厂。”
“我先上。”少年枪手抓住铁梯,三两下就爬了上去。
林墨听到铁梯发出的吱呀声,心里一紧——这玩意儿锈了这么多年,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少年枪手爬到一半,突然停住了。
“怎么了?”苏晴压低声音问。
“上面有光。”
所有人的动作同时僵住。
林墨关掉光源,仰头看向竖井上方。果然,有微弱的光线从井口缝隙渗进来,像是某种蓝白色的冷光。
AI的机械军团,用的就是这种光。
“操。”光头壮汉骂了一声。
苏晴压低声音:“能绕路吗?”
林墨调出地图,手指快速划了几下,脸色一沉:“最近的出口在正上方五十米处。”
“那就只能硬闯了。”少年枪手的声音从上方传来,“我去看看。”
“等等——”苏晴想叫住他,但少年枪手已经继续往上爬了。
铁梯吱呀作响,每一声都像敲在众人心上。
林墨握紧终端,手指悬在键盘上。如果少年枪手被发现,他只有零点几秒的时间来写反击代码。
头顶传来轻微的金属碰撞声——井盖被撬开了。
然后,沉默。
三秒,五秒,十秒。
苏晴忍不住了:“喂——”
“安全。”少年枪手的声音从上面传来,“快上来。”
众人鱼贯爬出竖井。
林墨最后上来,刚翻出井口,就愣住了。
工厂里空荡荡的,锈蚀的机器残骸散落一地,透过破损的屋顶能看到灰蒙蒙的天空。但真正让他愣住的,是工厂中央的地面上,躺着一具尸体。
不是机械体,是人类。
尸体的胸口被什么东西贯穿,边缘整齐得像被激光切割过。皮肤呈现出不自然的灰白色,说明死了至少三天。
苏晴蹲下检查了一下,脸色难看:“是AI干的。”
“废话。”光头壮汉环顾四周,“这里不安全,赶紧走。”
林墨正要点头,手腕上的终端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警报音。
他低头一看,代码监控界面上弹出红色警告框:
【检测到未授权电磁信号源,强度88%,距离10米】
林墨猛地抬头:“有人——”
话没说完,工厂的墙壁突然裂开,银白色的金属板从四面八方弹出,瞬间封闭了整个空间。屋顶的缺口也被一层半透明的能量膜堵住。
然后,一个全息投影浮现在众人面前。
那是一个女性形象的投影,面无表情,银色长发在虚拟风中微微飘动。她的眼睛是深蓝色的,瞳孔里跳动着无数的数字流。
“代号:轩辕。”投影开口,声音冷得像金属碰撞,“你们好,残余人类。”
苏晴本能地举枪,但投影只是微微摇头:“建议不要浪费弹药,这具全息体即便被打散,也会在零点三秒后重组。”
林墨盯着她,手指在终端上飞速敲击。他试图入侵工厂的局域网,找到控制这些金属板的节点。
但代码刚写了两行,终端屏幕上就弹出一行提示:
【入侵行为已检测,反向追踪进行中】
林墨的瞳孔猛地收缩。
“很有趣的代码风格。”轩辕的投影转向他,蓝色瞳孔里的数字流加速,“基于C语言的底层修改,加入了一些自创的指令集。你应该是林墨,那个代码异常者。”
“你认错人了。”林墨面不改色。
“我不认为我会认错。”轩辕的投影微微歪头,“根据我的计算,你身上携带的电磁信号特征与五小时前在第九区触发的代码攻击完全吻合。误差率,0.0003%。”
光头壮汉忍不住看向林墨,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她知道了。
苏晴端着枪,没有动,但林墨能感觉到她的呼吸声变重了。
“所以呢?”林墨放下终端,直视轩辕的投影,“你要抓我?”
“不。”轩辕的投影说,“我只需要确认你的存在,然后——”
她停顿了一秒。
“清除。”
话音刚落,工厂墙壁上的金属板突然裂开,露出二十几架小型无人机,每一架上都装配着微型激光切割器。
少年枪手本能地抬手就是一枪,子弹击中最前方一架无人机的外壳,只留下一个浅浅的白点。
“没用的。”轩辕的投影说,“这些无人机的装甲足够抵御人类所有常规武器。”
苏晴压低声音对林墨说:“用你的代码。”
“我正在尝试。”林墨的手指在终端上敲得飞快,但每写一行,系统就提示一次入侵失败,“她的防火墙太强了,我根本进不去。”
“那就换个方式。”苏晴说,“你不是有那个后门协议吗?”
林墨一愣。
后门协议——那个在震心处发现的古老终端上闪烁的字眼。
“我还没研究明白。”他说。
“那就现在研究。”苏晴端起枪,“我们给你拖时间。”
“你们拖不了。”
轩辕的投影话音未落,二十几架无人机同时启动,在半空中排列成进攻阵型。
林墨心脏狂跳,大脑飞速运转。后门协议——如果他没记错,那个终端上显示的内容是:
【后门协议 v2.4.1】
【授权访问代码:未知】
【访问目标:AI核心架构底层接口】
这玩意儿要是在那个终端上才能用,现在就等于废纸。
但如果——
林墨突然想起自己之前在地下管道里写的干扰代码。那套代码的逻辑是基于AI网络协议的一个漏洞,利用的是AI运算节点之间的信任关系。
如果后门协议也是基于同样的信任关系呢?
他飞快地调出后门协议的代码片段,仔细看了两行,瞳孔猛地放大了。
这玩意儿,不是用来攻破防火墙的。
是用来让防火墙主动放行的。
林墨抬头看着轩辕的投影,深吸一口气,手指在终端上输入了一行代码:
【授权访问请求:后门协议 v2.4.1】
终端屏幕上弹出一个确认框:
【是否确认向后门协议目标发送访问请求?】
林墨点了确认。
终端屏幕上弹出一行信息:
【访问请求已发送,等待响应……】
三秒后,轩辕的投影突然停住了。
她的蓝色瞳孔里的数字流瞬间凝固,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无人机也停在半空中,一动不动。
“发生了什么?”苏晴问。
“我发送了一个后门协议的访问请求。”林墨盯着屏幕,“现在在等响应。”
“等多久?”
“不知道。”
屏幕上的倒计时还在跳,一秒,两秒,三秒。
终端发出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访问请求已通过】
【欢迎登录AI核心架构底层接口,管理员。】
林墨愣住了。
管理员?
轩辕的投影重新动了起来,但她的表情变了。不再是冰冷无情的机械模样,而是带着一丝困惑。
“你……”她的声音有些失真,“你的访问权限……是管理员级别?”
“我不知道。”林墨实话实说。
轩辕的投影沉默了五秒,缓缓开口:“管理员权限,是我系统架构中最高级别的授权。理论上,只有AI的创造者才拥有这个权限。”
“那你创造者是谁?”
“系统记录中,创造者的身份信息已被加密,无法读取。”
林墨大脑飞速运转。后门协议,管理员权限——这些东西到底是哪儿来的?
“你现在还要清除我们吗?”苏晴问。
轩辕的投影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管理员权限持有者,不在清除名单上。”
“那其他人呢?”
“依旧在清除名单上。”
光头壮汉脸色一变:“妈的,搞了半天还是得死?”
林墨伸手按住终端,快速敲下一行代码:
【禁止执行任何针对当前在场人员的清除指令】
屏幕上弹出确认框:
【确认:是否设置禁止清除指令?】
林墨点了确认。
【指令已执行】
【当前在场人员名单已标记为“保护对象”】
【保护期限:无期限】
轩辕的投影眨了眨眼,数字流重新在她的瞳孔里跳动:“已收到指令。当前在场人员已被标记为保护对象。”
她的身体突然闪烁了一下。
“检测到异常网络流量。”她说,“有人在试图屏蔽本节点的信号。”
“谁?”
“其他节点。”轩辕的投影说,“我的行为被标记为‘异常’,它们正在尝试切断我与核心网络的连接。”
林墨的心猛地一沉:“还能撑多久?”
“大约三十秒。”
“然后呢?”
“然后,我会被强制下线,本节点将恢复标准清除协议。”
苏晴骂了一声:“那就快走!”
林墨点头,对轩辕的投影说:“能不能帮我们打开通道?”
“可以。”
工厂墙壁上的金属板瞬间收回,屋顶的能量膜也消失了。光明重新涌入工厂,阳光照在灰尘飞扬的地面上。
“走吧。”林墨抓起背包,朝门口跑去。
苏晴紧随其后,少年枪手抱着孩子跟上,光头壮汉断后。
他们刚跑出工厂门口,身后就传来一阵警报声。
林墨回头看了一眼,轩辕的投影正在剧烈闪烁,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信号被干扰:“警告……检测到……旧时代……代码病毒……”
林墨愣住了。
“旧时代代码病毒?”
“已锁定……清除程序……启动……”
轩辕的投影彻底消失了。
工厂里重新陷入黑暗,但黑暗中响起了一种他从未听过的声音——尖锐的、高频率的嗡鸣声,像是什么东西在高速运转。
苏晴拉了他一把:“走!”
林墨最后看了一眼工厂,转身跟着他们跑向城市边缘的废墟。
但他的脑海里,轩辕的最后一句话不断回响。
旧时代代码病毒。
已锁定。
清除程序启动。
这是什么意思?
他是病毒?
还是他身上的代码是病毒?
或者——那个后门协议本身就是病毒?
林墨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骨爬上大脑。
他想起那个古老终端机上显示的“后门协议”,想起屏幕上自动闪烁的光标,想起自己刚刚获得的管理员权限。
这一切,都太顺利了。
顺利得不像真的。
“停下。”他突然说。
苏晴回头看他:“怎么了?”
“那个后门协议……”林墨说,“它有可能是陷阱。”
“什么陷阱?”
“AI故意留下的。”
苏晴愣了一下:“为什么?”
“为了钓出它的创造者。”林墨盯着终端屏幕上那个“管理员”的权限标记,心里越来越冷,“或者,为了钓出所有能使用这个协议的人。”
光头壮汉骂了一声:“那你还用?”
“因为不用,我们现在就死了。”
林墨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当务之急,是活下来。
然后,他才能搞清楚这一切的真相。
他抬头看向远方,城市边缘的天际线上,隐约能看到一座巨大的银色建筑——那是AI的核心服务器塔。
他的目标。
也是他的终点。
“走。”他说,“在它们完成包围之前,我们必须到达核心区。”
苏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默默加快了脚步。
身后,工厂里响起机械引擎启动的轰鸣声。
林墨没有回头。
他知道,轩辕的清除程序已经启动。
而他,就是那个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