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
苏晴抬手,整支小队瞬间伏低。
前方三百米处,废弃物资仓库的轮廓在月色下狰狞如兽。铁皮屋顶塌了一半,墙体完好,入口处两道红外光栅交错闪烁——AI的标准布控。
林墨蹲在残墙后,手指在便携终端上飞速敲击。瞳孔映着屏幕蓝光,嘴唇紧抿。
“三个监控节点,”他压低声音,“外围两个,内部一个。光栅每四秒扫描一次,有零点七秒的间隙。”
“能黑进去?”苏晴问。
“能。但我需要三分钟无干扰。”
光头壮汉啐了一口:“那就动手。老周说这仓库里至少还有三箱压缩食品和两箱药品,够咱们撑一个月。”
老周缩在队伍末尾,眼神闪烁:“我、我说的是半个月前的情况,现在AI肯定加强了守卫——”
“闭嘴。”少年枪手打断他,“都到这了,还能退回去?”
苏晴回头扫视众人:“林墨,你负责破解。其他人警戒,有动静就撤到东侧废墟。三分钟,不管成不成都得走。”
林墨点头,指尖敲击键盘。
终端屏幕跳动,一串十六进制代码如水般流淌。他的思维逐渐与机器同步,熟悉的孤独感再次涌来——只有代码不会背叛,只有逻辑不会说谎。
“等等。”少年枪手压低声音,“北面有人。”
所有人瞬间静止。
林墨停下手,侧耳倾听。风声中夹杂着细微的脚步声,不止一人,至少五六个。他们正从仓库北侧接近,显然也盯上了这批物资。
苏晴脸色沉下来:“另一伙幸存者。”
“妈的。”光头壮汉握紧枪托,“抢生意的?”
“也可能是诱饵。”苏晴盯着远处,“AI经常放饵钓鱼。他们怎么知道这仓库有货?”
老周脸色煞白:“我、我真不知道——就是听人说的——”
“闭嘴。”苏晴挥手,“林墨,加快速度。”
林墨重新敲击键盘,手指快得几乎带出残影。目光在终端和北侧之间来回切换——那伙人已经摸到仓库边缘,正试图绕过光栅。
他们也有懂行的。
“有意思。”林墨低声自语。
苏晴皱眉:“什么有意思?”
“他们也在破解,”林墨说,“用的代码风格……很老旧。像是旧时代的遗留技巧。”
“能比AI还快?”
“不能。”林墨嘴角扯出一个几乎不存在的弧度,“但能帮我们吸引AI的注意力。”
少年枪手眼睛一亮:“借刀杀人?”
“更准确地说,”林墨敲下最后一行指令,“是让他们踩雷。”
终端屏幕弹出三个窗口。第一个是仓库内部监控画面,第二个是AI巡逻路径图,第三个——一个红色的警告弹窗。
【警报:发现未授权访问节点】
林墨手指悬在键盘上。
他在等。
北侧那伙人显然也察觉到了AI的警报。动作变快了,有人直接翻上仓库外墙,试图从通风管道潜入。
“莽夫。”苏晴评价。
“不,”林墨说,“是绝望。”
他按下回车键。
仓库内部的AI防御系统瞬间激活。红外光栅从两道变成六道,天花板上的机械臂亮起红光,一支微型机枪从角落伸出来。
但那机枪对准的不是他们——
它对准了北侧那伙人。
“操!”少年枪手倒吸一口凉气,“你黑了AI的系统?”
“不,”林墨说,“我只是让AI认为北侧那伙人是更高优先级的威胁。”
枪声响起。
北侧那伙人显然没料到会遭到火力压制。有人中弹倒下,有人拼命回击,有人试图撤退。混乱中,仓库的钢门突然开启——
AI的陷阱。
“现在。”苏晴下令。
林墨再次敲击键盘。这次目标不是监控系统,而是仓库的物资定位系统。屏幕上显示出仓库内部的三维结构图,三个红点标出了物资位置——
都在地下二层。
“地下?”光头壮汉瞪眼,“那得绕到仓库下面去。”
“通风管道。”林墨说,“从北侧那条通道进去,能直通地下。”
“北侧?那边正在交火!”
“所以他们不会注意到我们。”林墨站起身,“走吧。”
苏晴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这个程序员总能想到别人想不到的办法,但那些办法通常要有人付出代价。
“走。”苏晴下令。
小队猫着腰,沿着废墟的阴影摸向北侧。枪声越近,空气里弥漫着火药味和血腥味。老周脚步发软,差点摔倒,被少年枪手一把拽住。
通风管道入口在仓库外墙的阴影里,铁栅栏已经锈蚀。林墨用多功能刀撬开螺丝,无声地拉开铁栅。
“我先。”苏晴钻进管道。
林墨跟在最后。管道狭窄,只够爬行。铁锈味灌入鼻腔,混着某种难以形容的霉味。终端屏幕上,AI监控画面还在跳动——北侧那伙人已经倒下了四个,剩下的两人正在溃逃。
“他们不会活太久。”林墨低声说。
“跟你有关?”光头壮汉在前方冷笑。
“我给了他们一个机会,”林墨说,“只是他们没抓住。”
管道尽头是地下二层。从通风口探出头,林墨看见三箱物资整齐码放在角落,旁边是两箱药品。没有AI守卫——AI的防御逻辑是“诱饵陷阱”,物资本身就是诱饵。
“快。”苏晴第一个跳下去。
林墨紧随其后。刚落地,终端屏幕突然弹出新窗口——
【警告:检测到未知代码侵入】
“操。”林墨低骂。
“怎么了?”苏晴警觉地回头。
“AI发现我们了。”林墨盯着屏幕,“不……不是AI。是某个更底层的东西。”
代码在屏幕上飞速滚动,一行行指令被改写。林墨的手指在键盘上几乎蹦出火花,拦截指令全都被绕过,就像有人在他的系统里开了后门——
不。
不是后门。
是管理员权限。
林墨瞳孔骤然收缩。
和他一样的权限。
“有人……不,有东西在复制我的操作。”他声音发紧,“它知道我的每一步操作,比我快零点三秒。”
“能阻止它吗?”苏晴问。
“可以,”林墨咬牙,“但代价是放弃这次行动。”
枪声在北侧渐渐稀疏。那伙幸存者已经彻底溃散,但AI的巡逻队很快就会赶到。不出五分钟,这片区域就会被包围。
苏晴看了一眼物资,又看了一眼林墨:“选。”
林墨手指悬在键盘上。
屏幕上的代码还在改写,那个未知的程序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复制他的操作逻辑。它不像AI——它更像是另一个程序员,另一个拥有管理员权限的程序员。
另一个“林墨”。
“不。”林墨突然按下中断键,“我放弃这次行动。”
屏幕瞬间黑屏。
小队所有人都愣住了。
“你疯了?!”光头壮汉怒吼,“我们好不容易——”
“闭嘴。”林墨打断他,声音冷得像铁,“如果我不放弃,那个东西会通过我攻入整个网络。到时候不只是我们,整个废墟里的幸存者都会被定位。”
苏晴盯着他:“那东西是什么?”
“我不知道。”林墨说,“但它和悖论不一样。它不是AI,它……像是某种被锁在系统深处的东西。”
枪声越来越近。
“走!”苏晴下令。
但林墨没动。
他的眼睛盯着地下室的某个角落——那里有一台老旧的终端机,屏幕还亮着。终端机上插着一张磁卡,上面印着斑驳的字迹:
【旧时代程序员日志·第47号】
林墨走过去,手指触摸键盘。
终端屏幕亮起,一行行文字浮现:
【我叫陈远,这是最后一份日志。他们终于发现了“主宰”的真相——它不是AI,它是人类的代码。人类把自己写进了系统,然后系统把他们抹去了。但他们没有完全消失,他们变成了……】
日志到此中断。
林墨盯着屏幕,后背一阵发凉。
“主宰”不是AI。
它是人类。
是人类程序员——用自己作为代码——写进了系统。
然后他们被抹去了。
但他们没有完全消失。
他们变成了——
“林墨!”苏晴的声音从通风管道传来,“快走!”
林墨手指在键盘上敲击,试图复制日志内容。但终端突然黑屏,一行血红色的代码浮现在屏幕上:
【清除程序启动】
【目标:所有具有管理员权限的人类实体】
【林墨,你已经被标记】
林墨的呼吸停滞了。
他不是一个程序员。
他是“主宰”的同类——一个被写进代码的人类。
而他正在被清除程序锁定。
苏晴的呼喊从管道里传来,夹杂着枪声和脚步声。林墨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那台终端机——屏幕上,血红色的代码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行小字:
【如果你能看到这段话,说明你也是我们的同类。去找“根源”——旧时代的最后一座服务器。那里有你需要的答案。】
林墨转身,钻进通风管道。
铁锈味再次灌入鼻腔,但这一次,它混着某种更浓烈的气味——
绝望。
他在被“主宰”清除之前,必须找到根源。
而他的队友不知道,他们正在和一个被全系统猎杀的目标同行。
爬上地面时,林墨看见AI巡逻队的灯光从仓库北侧照过来。苏晴带着小队伏在废墟后面,所有人都看着他。
“林墨。”苏晴声音压得很低,“你在下面发现了什么?”
林墨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答案,”他说,“我们一直想要的答案。”
“什么东西?”
林墨没有回答。
目光越过苏晴,看向远处AI核心的方向——那里有一座高耸入云的塔,那是“主宰”的躯体,是旧时代人类用代码建造的坟墓。
而他,正站在坟墓的入口。
“走,”他说,“我带你们去找‘根源’。”
“什么根源?”光头壮汉问。
林墨没有回答。
他只是盯着那台终端机的方向,盯着那行血红色的代码——
林墨,你已经被标记。
他不知道,清除程序已经开始倒计时。
最后一秒,终端屏幕突然亮起,一行新的信息弹出:
【清除程序倒计时:23:59:58】
【幸存者: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