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敲门声砸碎了寂静。
林默从沙发上弹起，左手本能地按向腰间那面铜镜——苏晴改造过的，镜面还残留着特训后的余温。太阳穴突突跳动，每次闭眼，镜中主宰那张苍白的脸就浮现在黑暗里。
敲门声又响了。不急不缓，三声一顿。
他挪到门边，透过猫眼往外看。走廊灯坏了，黑暗中只有一个人影轮廓。深色连帽衫，帽檐压得很低，双手垂在身侧，一动不动。
“谁？”
“暗影会。”声音沙哑，像嗓子被砂纸打磨过，“我是来谈交易的。”
林默的手指按在镜面上。镜光准备就绪，只需一个念头就能激发。他开了门，退后两步，保持着安全距离。
那人走进来，摘下帽子。三十多岁，脸色苍白，眼窝深陷，像是几天没睡过觉。左手缠着绷带，绷带上渗着暗红色的血迹，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油光。
“我叫赵平。”他说，“暗影会第三席。”
“为什么找我？”
“因为你要死了。”赵平抬起眼睛，瞳孔里没有焦点，“我们都得死。月食之夜，首领要把整个暗影会献祭。”
林默没说话。他见过太多谎言，也见过太多真相，有时候两者之间根本没有界限。他盯着赵平的眼睛，试图从那双空洞的瞳孔里找到破绽。
赵平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扔在茶几上。照片里是一面巨大的落地镜，镜面上刻满诡异的符文，镜框镶嵌着黑色的宝石，像死人的眼珠。镜中映出一个人影——不是拍照者的倒影，而是另一个人。
那个人的脸，林默认得。
是那个在古董店出现的深蓝夹克人。
“这是首领的秘密祭坛。”赵平说，“他收集了七面古镜，想用它们打开主宰降临的通道。月食之夜，他会把我们所有人的灵魂献祭，换取主宰完全降临。”
“你为什么要背叛？”
“因为我看到了。”赵平的声音开始发抖，像寒风中颤抖的枯枝，“我看到了献祭之后会发生什么。我们所有人都会变成镜子里的怪物，永远困在镜中世界。首领骗了我们，他说献祭只是仪式，会让我们变得更强大，但实际上，我们只是祭品。”
林默盯着照片，脑海里飞速转动。赵平的话里有太多漏洞——为什么偏偏选他？暗影会内部怎么会突然分裂？这个赵平是不是主宰派来的陷阱？
“你怎么证明？”
赵平扯开左手的绷带。手臂上刻满了符文，那些符文不是墨痕，而是用刀子刻进肉里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沿着手臂的纹理蜿蜒而下。最让人心惊的是，那些符文在蠕动。
像是活物。
“这是首领给我刻的。”赵平咬着牙，牙缝里挤出字来，“他说这是保护符，能让我们在献祭中存活。但我看到真相了——这是标记，标记祭品。我已经解不开，除非死。”
林默的指尖触到镜面。铜镜微微发热，镜面浮现出一行字：
“他说的是真的。”
那是苏晴的镜语。她从镜中世界传来的信息，字迹带着颤抖，像是在奔跑中写下的。
“你有个同伴？”赵平警觉地环顾客厅，目光在每一面镜子上停留。
“跟你无关。”林默说，“你想让我做什么？”
“阻止献祭。”赵平压低声音，几乎是在耳语，“月食之夜还有三天。首领会在北郊废弃化工厂的地下室举行仪式。我要你跟我一起去，毁掉那七面镜子。”
“就我们两个？”
“还有你那个同伴。”赵平看向林默腰间的铜镜，“我知道她能在镜中穿梭。我们需要她。”
林默沉默了三秒。每一秒都在权衡——赵平的话确实与苏晴的镜语吻合，但这也可能是精心设计的陷阱。暗影会的手段，他领教过太多。
“我需要考虑。”
“你只有两天。”赵平站起身，“后天午夜，我会再来。到时如果不去，那就等着看所有镜子里的怪物爬出来吧。”
他走到门口，突然顿住脚步。
“对了。”他没回头，声音在门框里回荡，“你知道为什么首领选你吗？”
“为什么？”
“因为你的镜子。”赵平的声音变得诡异，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的镜子是最强的。它能看到人心最深处的恐惧，也能看到未来。首领说过，那面镜子是主宰的眼睛。”
门关上了。
林默站在原地，手指紧紧握着铜镜。镜面冰凉，像死人的皮肤。他能感觉到镜面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像沉睡的野兽在翻身。
他低头看镜，镜中映出的不是自己的脸——
是镜中主宰。
那张苍白的脸贴在镜面上，嘴角勾起诡异的弧度。它没说话，但林默能读懂它嘴型吐出的每一个字。
“你逃不掉。”
林默一把将镜子扣在桌上，金属撞击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他的手指在发抖，不是恐惧，是愤怒。那种愤怒像岩浆一样在血管里奔涌，烧得他胸口发闷。
他深吸一口气，翻出手机给苏晴发了条消息。没有回复。苏晴应该还在镜中世界，追踪那些符文的源头。她的镜语已经证实了赵平的话，但“可信六成”这个判断，让他心头悬着一把刀。
窗外的月光很亮。林默走过去，看见对面的商场橱窗里，那些人偶全都转向他这边。它们没有眼睛，但林默知道它们在看着。
每一面镜子，每一块玻璃，都在看着。
他拉上窗帘，回到沙发前坐下。铜镜还扣在桌上，镜面朝下，像是压着某种不愿面对的东西。他能感觉到镜面下的震颤，像心跳。
赵平的话在脑海里反复回放——“你的镜子是最强的。”
他一直以为这面镜子是诅咒，是根源。但现在看来，它更像是钥匙。一把所有人都想得到的钥匙。一把能打开地狱之门的钥匙。
手机震了一下。苏晴的回复：“赵平可信六成，小心他的伤。符文有操控痕迹，可能是双面间谍。”
林默看着那条消息，手指停留在键盘上，终究没回。他盯着手机屏幕，直到屏幕自动熄灭，黑暗重新笼罩房间。
窗外有个影子掠过。
他猛地站起来，冲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外面什么都没有，只有空荡荡的街道和被风吹动的垃圾桶。垃圾桶盖在风中摇晃，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但月光突然暗了下来。
林默抬头，看见月亮边缘出现了一个小小的缺口。
月食，提前了。
那个缺口像一只眼睛，在黑暗中缓缓睁开，盯着这座城市，盯着他，盯着每一面镜子。林默感觉自己的心跳和那个缺口同步了，一下，一下，像某种古老的鼓点。
他低头看向铜镜，镜面下的震颤越来越剧烈。镜中主宰的脸在黑暗中若隐若现，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三天？”林默喃喃自语，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荡，“不，只有两天了。”
窗外的月光继续暗下去，那个缺口在扩大。林默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那个缺口中苏醒，正在用无数双眼睛，透过每一面镜子，盯着这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