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后背紧贴地下室墙壁,耳膜里只剩自己的心跳。前方三米处,两扇木门虚掩,门缝里渗出暗红色的烛光,像伤口里淌出的血。他低头看了眼掌心——古镜碎片正微微发烫,灼痛从皮肤钻进骨头,像在警告什么。
苏晴的情报没错。暗影会把据点塞进了废弃纺织厂的地下,外围灵能陷阱层层叠叠,他花了三个小时才摸进来。那帮人显然没料到有人敢孤身闯虎穴。
木门内传来低沉的诵经声,断断续续,像几十张嘴在同时念不同的咒语,拧成一股令人牙酸的噪音。
林默从腰包里摸出那面巴掌大的铜镜——老陈留下的遗物,表面裂纹纵横,像干涸的河床,但镜面还能映出东西。他举镜探出门缝,调整角度。
仪式室。
四面墙壁挂满镜子,大小不一,有的镶金边,有的只是块破玻璃片。烛台摆在地面,围成个圆,圆心处搁着个青铜祭坛,锈迹斑斑,像从坟里挖出来的。祭坛上放着几页泛黄纸——苏晴说的笔记页。
诵经声戛然而止。
林默缩回铜镜,脊背绷成弓弦。门内脚步声响起,沉重而整齐,像军靴踩在水泥地上。他数着步子,一、二、三……至少五个人,正朝门口走来。
他后退三步,背抵住对面墙壁。
门开了。
烛光涌出来,照亮走廊。四个穿黑斗篷的人鱼贯而出,领头的手里端着个铜盆,里面盛着暗红色的液体,晃荡间溅出几滴,在地面晕开。他们没往林默这边看,径直走向走廊尽头,拐弯消失。
门没关。
林默咬牙,压低重心,闪身滑进门缝。仪式室比想象中大,天花板很高,那些挂镜互相映照,形成无数个镜像世界。他看见自己的倒影在镜中重叠,每一张脸都绷得死紧,额角渗出汗珠。
祭坛就在房间中央,距离他不到十步。
他快步上前,手指触及笔记页——纸质发脆,边角焦黄,上面用朱砂写着繁体字,笔画扭曲,像挣扎的虫子。第一页开头是“冷氏血祭录”,下面密密麻麻记录着祭品的名字和日期,每个名字后面都跟着一个鲜红的叉。
“找到了。”
林默将笔记页折好塞进内袋,转身要走。
身后传来玻璃碎裂的脆响。
他猛地回头——离他最近的那面挂镜裂了道缝,裂缝像蛛网般向四周扩散。镜面里映出的不是房间,而是一片漆黑。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动,在爬,在朝镜面挤压,指甲刮过玻璃的声音刺进耳膜。
林默的心脏像被攥紧,血液涌上头顶。
“警报。”他低骂一句,撒腿冲向门口。
走廊里响起急促的脚步声,至少七八个人,正在包围这里。他冲出门的瞬间,看见黑斗篷从两侧涌来,领头的是那个捏碎镜片的人——第三人。那人站在人群后,声音平静得像在念悼词:“林默。你比我想象的蠢。”
林默没回话,直接抬手——掌心碎片的边缘刺破皮肤,鲜血涌出,滴落在地。他低吼:“出来!”
碎片爆发出强光。
镜子世界的裂缝在他脚下撕开,黑暗从四面合拢,将他吞没。他听见第三人的声音在耳边扭曲变形:“追!他进了镜中世界——”
然后一切安静了。
林默摔在冰冷的地面上。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座大厅里。地板是黑色大理石,光可鉴人,却照不出任何倒影。头顶没有灯,却有暗蓝色的光从墙壁渗出来,像水底的荧光,冷得刺骨。他爬起来,摸出笔记页——还在。
“还好……”
话音未落,大厅尽头传来笑声。
林默抬头。
镜中主宰坐在一把高背椅上,穿着黑色长袍,脸被阴影遮住大半,只露出一张嘴。那张嘴正在笑,牙齿整齐,白得刺眼,像打磨过的骨头。
“你终于来了。”镜中主宰说,“我以为你会在现实世界多挣扎几天。”
林默攥紧碎片,指节发白:“我在找破解你的方法。”
“我知道。”镜中主宰站起来,朝林默走近,袍角拖在地面,无声无息,“你手里那几页纸,是我故意让你们拿到的。苏晴的家族笔记,冷氏的血祭记录,都是诱饵。”
林默脑子里嗡了一声,像被人敲了一闷棍。
“你——”
“暗影会是我的信徒。”镜中主宰停在他面前,俯身看他,阴影笼罩下来,“他们以为在利用我,其实我在利用他们。让他们追杀你,让你走投无路,让你主动找我。”
他伸手,指尖触到林默的额头。
林默想躲,身体却僵住了,像被冻结在冰里,连眼皮都眨不了。他能感觉到那根指尖的冰凉,像针尖刺进皮肤。
“你拿到的笔记页上写着破解诅咒的方法。”镜中主宰的声音轻得像耳语,“‘心镜合一’,对吧?但你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吗?”
林默说不出话,喉咙像被堵住。
镜中主宰笑得更深:“你很快就会知道。因为从现在开始,你每走一步,都会离真相更近一步。”
他后退,身影融进黑暗。
大厅的墙壁开始变化。那些黑色大理石表面浮现出字迹,像血在石缝里流淌,一笔一划都带着腥味。林默拼命转动眼珠去看——是笔记页的内容,完整的,包括缺失的部分。
“……心镜合一者,需以血为引,以魂为契,入镜中世界,于镜心处寻得本我,方可破咒……”
林默瞳孔骤缩。
以血为引,以魂为契——这他妈是自杀式仪式。他挣扎着想站起来,身体却像被重力压住,连手指都抬不起来,肌肉酸痛得像被撕裂。墙壁上的字继续浮现,每一行都像刀子扎进眼里。
“破咒者须在七日之内完成仪式,否则镜中怨灵将吞噬宿主,取而代之。”
七天后。
林默脑子里只剩下这个数字,像钟声在回荡。
远处传来打斗声,夹杂着惨叫声。暗影会的人追进镜中世界了,正和镜中主宰的爪牙混战。林默趁这间隙拼尽全力翻了个身,从口袋里掏出铜镜。
镜面映出他的脸——惨白,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像具行尸走肉。
他盯着镜子,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镜中主宰说笔记页是诱饵,但墙上那些字,他刚才看到的那些,和笔记页的内容一致。如果主宰在撒谎,没必要让他看到完整版。
那就剩一种可能。
心镜合一,是真实存在的仪式。
但方法呢?
墙壁上的字迹开始模糊,像被水冲刷,血色褪成淡红。林默瞪大眼睛想记住更多,却只看到最后一行字。
“心镜合一之法,存于镜中主宰之心。”
林默握紧铜镜,指节发白,镜框硌进掌心。
他笑了,笑得苦涩,嘴角扯出个难看的弧度。
所以还是得杀那玩意儿。
打斗声越来越近,火光在走廊尽头闪烁,映出扭曲的影子。林默撑起身体,踉跄着站起来,膝盖发软,脚踝传来剧痛。他得先离开这里,回到现实,和苏晴商量。
镜中主宰的声音在黑暗中回荡:“你已无退路。”
林默没回头。
他朝着火光的方向跑,撞破一扇镜面,玻璃碎片划开脸颊,血珠飞溅。他跌回现实世界的走廊,背上的伤口在流血,脚踝也扭了,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但他顾不上。
他掏出笔记页,展开。
纸上确实写着“心镜合一”,下面有几行小字,像是被墨迹遮盖住的注释。林默凑近看,只能勉强辨认出几个字。
“……仪式需在满月之夜进行,镜心处……”
后面被血污染透了,暗红色的污迹盖住所有文字。
林默咒骂出声,将笔记页塞回内袋。他撑着墙站起来,听见远处传来暗影会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像催命的鼓点。
他必须找到方法。
七天。
还剩七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