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生命只剩五分钟。”
镜相的声音像冰刃划过虚空。它站在时间裂痕中央，半张晶化的脸映着星尘幽蓝的光，另一只手正缓缓凝结成剑锋。
林牧盯着它，胸腔里的痛感像刀在搅。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时间在流失——每一秒心跳都像在敲响丧钟。
“你说得对。”林牧抬起手，掌心那枚星尘碎片突然爆发出刺目的光，“我必须死。”
镜相愣了一下。
“但不是我一个。”林牧扯出一个笑容，眼神却冷得像冰。
四分钟。
裂痕两端的空间开始震颤，墙壁上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纹。林牧看着镜相，声音嘶哑：“你知道我为什么能收集星尘吗？”
镜相没说话。
“因为我他妈根本不怕死。”林牧猛地把星尘碎片拍进自己胸口。
光从体内炸开。
时间裂痕像被撕裂的布匹，碎片飞溅。每一片都映着一个不同的世界——有的天空血红，有的城市已坍塌成废墟，有的只剩无尽的灰。
“你疯了！”镜相嘶吼，脸上的晶化纹路开始崩裂，“你会让所有世界同时毁灭！”
“那又怎样？”林牧的声音已经变得模糊，“与其让你杀了所有人，不如我自己来。”
三分钟。
光柱冲天而起，裂痕开始崩塌。林牧看着镜相被光吞没，看着它脸上的惊愕逐渐扭曲成恐惧。
但下一秒，恐惧变成了笑。
“你终于做了我期待的事。”
林牧愣住了。
“你以为你在阻止我？”镜相的声音变得空灵，像从极远处传来，“你是在帮我完成仪式。”
光柱突然凝固。
所有飞溅的碎片悬停在空中，像一幅静止的画面。林牧想动，但身体像被钉住了一样，连眨眼都做不到。
“你收集的星尘，从来不是帮助你回溯的力量。”镜相从光中走出，身上的伤痕正在迅速愈合，“你是在收集我的碎片。”
林牧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
“你每一次回溯，都在给我输送能量。”镜相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指尖触到他的额头，“你以为你在拯救世界，你是在喂养我。”
两分钟。
裂痕开始愈合，但不是正常的愈合——它像活物一样收缩，把林牧包裹进去。他能听到周围传来各种声音：尖叫，低语，哭泣，还有某种巨大的、机械般的轰鸣。
“我本来还需要三次循环才能完全觉醒。”镜相收回手，“但你刚才那一爆，直接把能量灌满了。”
它笑了。
“谢谢你，我的本体。”
林牧想说话，但喉咙里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那里的光正在变暗，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恐怖的黑暗——它吞噬着周围的一切，连他的影子都不放过。
“别挣扎了。”镜相的声音变成多声线共鸣，“你死了，我就能接管所有世界。我就是你，你是我的养料。”
一分钟。
林牧突然想起什么。他看向裂痕的一侧，那里有一片小得几乎看不见的碎片，正散发着微弱的红光。
那是第零代林牧留下的东西。
他咬着牙，用尽最后一点力气，伸手去抓。指尖触到碎片的瞬间，一股电流般的刺痛从指间窜到脑髓。
然后他看到了——
看到了所有平行世界的真相。
不是时间回溯，不是星尘收集。他的能力从一开始就是错的。所谓的回溯，只不过是意识从一个世界跳到另一个世界，而每个世界都有一个林牧在等着被吞噬。
他跳了二十六次，就吞噬了二十五个林牧。
只有第一个——第零代林牧——逃掉了。
“我明白了。”林牧喃喃自语。
三十秒。
他看向镜相，眼神里终于没了恐惧：“你不是我的镜像，你是我的罪孽。”
镜相的笑容凝固了。
“你是我每一次选择逃避时留下的愧疚。”林牧的声音开始颤抖，“是我所有的软弱、恐惧、自私集合成的怪物。”
他闭上眼睛。
“那我就不用怕你了。”
镜相脸色骤变：“你要干什么？”
“认输。”
林牧说完，身体突然软了下去。他用最后一点力气，把手里的碎片扔向裂痕深处。
碎片砸在虚空里，溅起一圈涟漪。
那涟漪不断扩大，扩大到所有悬停的碎片都开始震颤。然后，每一个碎片都开始发光——不是蓝光，是刺目的白光。
“不！”镜相尖叫，“你不能这样！”
林牧已经听不见了。
他躺在虚空里，觉得身体轻得像一片羽毛。周围的世界正在崩塌，但他不在乎了。
反正都是末日。
反正都要死。
不如死得干脆点。
白光吞没了一切。
不知过了多久，林牧听到了声音。
“你醒了？”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片白色的空间里。没有墙壁，没有地面，只有无尽的白。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坐在他身边，袖口有银色藤蔓纹，胸前插着三支笔。
“回响零号？”林牧愣住了。
“是我。”回响零号笑了笑，“看来你也死了。”
“我死了？”
“差不多吧。”回响零号看向远处，“你把所有平行世界都炸了，所有人都死了。”
林牧沉默了。
“但是，”回响零号话锋一转，“你死了，镜相也死了。所以理论上，现在没有任何东西在阻止末日了。”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原初宇宙的末日还在继续。”回响零号站起来，伸出手，“你还有最后一次机会。”
林牧看着那只手：“我还能做什么？”
“不知道。”回响零号笑了，“但总比躺着等死强吧？”
林牧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抓住了那只手。
站起来的那一刻，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
没有废墟，没有灰烬，没有星尘。只有一座城市，灯火通明。
“这是哪儿？”他问。
“不知道。”回响零号说，“但你得快点决定，因为——”
他的话没说完，整个白色空间突然裂开。
裂痕里，一只手伸了出来。
那只手很大，大到看不清五指，大到像一座山。它从裂痕里探进来，抓住白色空间的一角，然后猛地一扯。
空间碎了。
林牧看到裂痕后面，是一双眼睛。
巨大到无法形容的眼睛，每一个瞳孔里都装着银河系。
他看着那双眼睛，突然明白了什么。
“回响零号，那个是什么？”
回响零号没回答。
林牧转头，发现回响零号已经死了——他的身体正在灰化，像被什么东西抽走了生命。
“快走。”回响零号最后说，“别让它找到你。”
然后他彻底消失了。
林牧来不及多想，转身就跑。
他不知道自己能跑到哪里，不知道这个世界是什么，不知道那双眼睛是什么。
但他知道，如果停下，就会死。
跑到最后，他终于看到一个出口。
一扇门。
他推开那扇门，冲了进去。
然后他看到了自己。
另一个自己，正坐在一张办公桌前，写着什么。
“你终于来了。”那个林牧抬起头，“我等了你很久。”
林牧看着这个陌生的自己，突然感到一阵战栗。
“你是谁？”
“我是你。”那个林牧笑了，“但你也是我。”
他站起来，走到林牧面前，伸出手。
“欢迎来到真实世界。”
林牧想后退，但脚像被钉住了一样。
他看到那个林牧的手心里，有一枚星尘碎片。
但和他见过的不一样。
这枚碎片是黑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