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
简易终端的幽光，割裂了筒子楼里厚重的黑暗，映出林风眼底盘踞的血丝。他用废铁和旧电路板拼凑出这玩意，屏幕上的倒计时像根针，扎在绷紧的神经上。“最多三天，我要拉起一支能用的队伍。”
肋骨处的绷带又渗出一片暗红，每吸一口气，都像有碎骨在胸腔里摩擦。苏婉儿消失前那句话，混着巷子尽头被霓虹污染的雾气，黏在耳膜上——“你的系统，是偷来的。”
他没追。追问没有意义，那女人和她的秘密一样突兀。
速度，现在只需要速度。
铁片撬开锈死的锁，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
三楼最里间，霉味和尿骚气被一扇薄门勉强隔开。铁架床，瘸腿桌，墙角堆着空罐头。窗户正对着三个街区外——“黑石材料回收公司”的后门。刀疤脸所属运输队，每周三凌晨在那里交接。
林风坐到床边，从怀里掏出三枚银色芯片，摊在掌心。从尸体上扒下来的战利品，公司配发给基层的标准装备，通讯和定位模块还在微弱地跳动。
他闭上眼。
脑海深处，冰冷的蓝色界面无声展开。左上角，【能量储备：7.3%】不断跳动。右下角，多了一个灰色图标，像把断裂的钥匙：【破解模块·损坏状态（临时修复率：12%）】。
“扫描。”
界面中央荡开波纹。
【扫描中……】
【目标：标准制式员工芯片（型号：C-7）】
【警告：芯片已绑定生物信息，非绑定者使用将触发警报。】
【建议：使用破解模块尝试剥离绑定。成功率预估：41%。是否执行？】
“执行。”
钥匙图标开始剧烈闪烁。针扎似的刺痛从太阳穴炸开，眼前掠过破碎的图像、扭曲的声响、暴雨中奔跑的背影、玻璃碎裂的脆响，还有一句反复回荡的嘶吼：“……必须销毁……”
【剥离进度：18%……37%……】
【警告：检测到反向追踪信号。】
【信号源已锁定：黑石公司内部网络（节点：第七区监控中心）。】
【预计追踪抵达时间：6分42秒。】
林风猛地睁眼，抓起工业酒精泼在芯片上，点火。火焰吞噬银色外壳，腾起刺鼻的黑烟。他推开窗，将燃烧的残骸扔进楼下污浊的水沟。
嘶啦——
火焰遇水熄灭的轻响里，他背靠墙壁，冷汗已浸透内衫。
太慢了。破解模块像台喘着粗气的破车，每次启动都在透支可怜的7.3%。公司的反应，快得超出预估。
能量。升级。人手。
终端屏幕亮起，显示着第七区地图，七个红点被潦草地标记出来——苏婉儿随口提过的，“可能还有残渣”的地方。
“系统，”他再次闭眼，“模拟扫荡这七个点的最优路径和风险。”
地图在意识中投射，红线连接。
【模拟开始。】
【警告：能量储备低于10%，模拟精度下降至67%。】
【最优路径生成：诊所（低风险）→ 窝棚区B（中风险）→ 废弃工厂A（高风险）。预计总耗时：5小时18分。预计能量收获：可补充至23%-31%。预计战斗遭遇概率：72%。】
【风险提示：目标‘废弃工厂A’在最近48小时内出现异常信号波动，与公司外围侦察队活动模式匹配度：64%。建议规避。】
林风盯着最后那行字，嘴角扯动。
规避？
他抓起高频震动匕首插进后腰，将三根简陋的电击棍塞进外套内袋。肋骨伤口在动作中被撕裂，剧痛涌上，被他压成眼底一抹更深的狠厉。
“就去工厂A。”
诊所像被舔舐干净的骨骸。
锈蚀的铁门被踹开，扬起灰尘。破碎的药瓶和翻倒的器械架散落一地，福尔马林混着尘埃的味道钻进鼻腔。手术室角落，一台老式便携式细胞修复仪指示灯微弱地亮着。
“居然还有电。”
林风蹲下，手指拂过接口。拆开外壳，避开自毁线路，从核心撬出一块深蓝色能量板。微光在板内如液体流动。
【检测到可用能量源。品质：低级（衰减率：42%）。预计可转化能量：4.1%。是否吸收？】
“吸收。”
能量板在掌心暗淡、龟裂，碎成灰色粉末。界面数字跳动：【7.3%】→【11.4%】。
不够。
窗外，第七区的夜色如墨汁泼洒，霓虹将街道染成病态的紫红。他拉紧衣领，没入黑暗。
窝棚区B，死胡同里挤着三十几个破败的棚屋。篝火旁，几张面黄肌瘦的脸转过来，目光里混着警惕、敌意和贪婪。
“找谁？”缺牙老头哑着嗓子问，手里攥着半截钢筋。
林风径直走向火堆，从内袋掏出一包压缩饼干，扔进空铁罐。“旧电池，电路板，能亮的东西。换这个。”
目光变了。军用压缩饼干，硬通货。
老头舔舔嘴唇，打了个手势。一个瘦削少年抱着沾满油污的铁盒钻出来，里面是几节电池和废电路板。林风快速划过，挑出三节还有微弱电压的。他的目光停在少年脖子上——铜丝和玻璃珠串成的吊坠，中央嵌着米粒大小的红色晶体。
“这个哪来的？”
少年捂住吊坠后退。
“垃圾场新倒的废料堆里捡的，”老头盯着饼干，“小子就喜欢亮晶晶的。你要？”
林风伸手。少年犹豫两秒，解下递来。
指尖触碰晶体的刹那，系统界面剧烈一震。
【检测到高纯度能量结晶碎片。品质：中级（衰减率：18%）。来源分析：匹配失败。疑似非本时代科技产物。】
【警告：结晶内部检测到不稳定能量纹路，直接吸收存在7%概率引发链式崩溃。】
【预计可转化能量：11.3%。是否吸收？】
晶体边缘硌着掌心。7%的崩溃概率，大脑可能烧成灰烬。但11.3%的能量……
“换吗？”老头手指摸向饼干。
林风将吊坠塞进贴身口袋，起身。“换了。”
他扔出饼干，转身离开。身后传来争抢的嘶吼，他没回头。冷风灌进衣领，他握紧口袋里的晶体，加快脚步。
下一个：废弃工厂A。
工厂像巨兽的骸骨，趴伏在荒地中。
三百米外，林风蹲在枯灌木后，终端调至热成像。画面一片沉寂的深蓝，只有鼠类大小的红点缓慢移动。没有人类热源，没有车辆余温。
太安静了。
他关掉终端，抽出高频震动匕首。开关按下，刀刃震颤，发出低沉蜂鸣。
贴着墙根阴影，他滑入厂房侧面的破洞。走廊堆满废弃传送带，手电光束切开黑暗，照出油污和锈渣。
尽头是中央装配车间。挑高十五米，巨大的机械臂悬在半空，缠着蛛网。地面散落着机器人的残肢断臂、破碎外壳和精密齿轮。
车间最深处，一排控制台落满灰尘，屏幕玻璃却完好。下方维修通道里，透出淡蓝色微光——应急电源仍在运作。
他快步走近，蹲下查看。通道内，三组并联的柱状电池指示灯规律闪烁，外壳印着早已破产的军方徽标。
【检测到可用能量源。品质：中级（衰减率：35%）。预计可转化能量：总计约19.7%。是否吸收？】
19.7%。加上已有的11.4%和红色晶体的11.3%，总量将突破42%——系统曾隐约提示，能量过40%，解锁第一阶段核心功能。
他伸出手，指尖即将触碰接口——
“我要是你，就不会碰那东西。”
声音从头顶压下。
林风全身肌肉绷紧，匕首反手上刺！刀刃撞上坚硬物体，溅出火星。手电余光里，一条钢索从机械臂垂下，末端倒悬着一个人。
不，不是倒悬。那人双脚踩着钢索，身体与地面平行，像只巨大的蝙蝠。深灰色紧身作战服，遮住上半张脸的黑色面罩，露出的嘴角挂着戏谑的笑。
“反应不错。”声音经过变声器处理，变成非人的电子合成音。“可惜慢了零点三秒。”
林风后撤，背靠控制台。手电光束上移——车间二层环形走廊上，还有四个人影。同样装束，同样面罩，紧凑型冲锋枪的激光瞄准点，已锁死他的胸口和头颅。
五个人。训练有素。埋伏已久。
“系统！”意识中低吼，“为什么没预警？！”
界面疯狂闪烁，红色错误提示炸开：
【警告：检测到高级信号屏蔽场。范围：半径80米。效果：所有外部信号传输中断，内部扫描精度下降89%。屏蔽场启动时间推算：约22分钟前。】
【结论：宿主踏入预设陷阱。】
陷阱。
异常信号波动是饵。64%的匹配度不是误判，是对方故意露出的破绽。他们算准了他会来，算准了他急需能量，算准了前两处的顺利会麻痹他的警惕。
“刀疤脸是你的人？”林风声音压平。
“刀疤脸？”男人轻笑，身体在钢索上微晃，“王主管养的一条狗罢了。我们不一样。”
他从腰间抽出一把武器——三十公分长的黑色短棍，两端嵌着暗红色环状灯带。
“我们是‘清洁工’。”男人说，“专门处理像你这样的……系统异常体。”
话音落下，他松开钢索。
不是坠落，是俯冲。黑色短棍拉出暗红残影，劈向林风头顶！林风侧身翻滚，短棍砸中控制台，厚重金属台面如豆腐般被平滑切开，断口闪烁着暗红余烬。
高频震动匕首迎上第二击。碰撞刹那，虎口传来撕裂剧痛——不是力量差距，是短棍上的高频能量爆发，穿透震动场，轰入手臂骨骼！
闷哼一声，林风借力急退，撞翻废弃焊接机器人。残骸散落，暂时阻隔追击。
二层走廊上的四人没有开枪。他们移动位置，封死所有出口，像在观看结局注定的表演。
“你的系统该告诉你了，”男人漫步走近，短棍在手中旋转，“屏蔽场里，你那些小把戏全是废铁。破解模块？战术预测？能量扫描？没用。”
他在五米外停下。
“但我很好奇，”面罩下的眼睛眯起，“一个垃圾场的耗子，怎么弄到‘那种’系统的？偷的？抢的？还是……有人给的？”
林风没回答。快速计算：五米距离，对方速度力量至少是他的1.5倍，武器有未知能量加持。硬拼胜率，零。
手悄悄摸向贴身口袋，握住了红色晶体吊坠。7%的崩溃概率，和100%死在这里，他选前者。
“不说话？”男人耸肩，“也行。带尸体回去也能提取记忆碎片，就是麻烦点——”
林风动了。
不是向前，是向后猛蹬，整个人撞向身后半塌的砖墙！砖石崩裂的烟尘中，他同时完成两个动作：将红色晶体塞进嘴里，用尽全力咬碎；在意识中下达最后指令：
“所有能量，全部注入破解模块！目标——屏蔽场发生器！”
【警告：能量过载注入将导致模块永久性损坏。】
【警告：宿主摄入未知高能结晶，体内能量纹路出现剧烈紊乱。】
【执行指令。】
【破解模块·超载启动——】
晶体碎片在口腔炸开。没有味道，只有灼热洪流冲进胸腔，涌向四肢百骸！血管在燃烧，眼球像被烙铁烫过，视野瞬间血红。
脑海中的蓝色界面，变成暴走的漩涡。
所有文字图标扭曲旋转，汇聚成刺眼白色光束，从意识深处爆发！他“看见”光束穿透颅骨，射入现实，像无形钻头狠狠凿向车间东南角——伪装成配电箱的设备内部，精密元件应声碎裂！
屏蔽场的嗡鸣消失了。
倒悬男人的动作停顿了零点一秒。
就这一秒。
林风从砖石废墟中暴起，高频震动匕首不是刺，是掷！旋转的刀刃切开空气，目标不是人，是短棍末端的暗红灯环——
叮！
脆响声中，灯环裂开细缝。短棍上的暗红光芒骤然熄灭。男人脸色骤变，试图后撤，但林风已扑到面前。没有武器，就用拳头。燃烧异常能量的拳头砸向面罩，男人抬臂格挡，骨骼对撞的闷响里，两人同时踉跄。
“开枪！”男人嘶吼。
二层四人扣下扳机。子弹撕裂空气，林风已滚进倾倒的机器人躯壳后。子弹打在装甲外壳上，溅起连串火星。
能量在体内疯狂冲撞。肋骨伤口彻底崩开，温热血浸透绷带。同时，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在苏醒——视野边缘浮现半透明数据流，听觉捕捉子弹弹道轨迹，甚至能“嗅”到枪手因紧张而加速的心跳。
【能量储备：0.3%】
【破解模块：已损坏（不可修复）】
【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征急剧波动。】
【检测到异常能量同化现象……同化率：11%……17%……】
【警告：宿主情绪波动峰值突破安全阈值。】
【警告：系统反噬风险剧增。】
【强制升级程序启动……】
【一阶权限解锁中……】
剧痛和混乱的数据流中，林风抓起地上半截断裂的机械臂，朝着最近的一个枪手猛掷过去！与此同时，他扑向那个失去武器的“清洁工”头领，燃烧的拳头再次轰出——
车间里，最后一声惨叫被机器的轰鸣吞没。
林风单膝跪地，喘息粗重如破风箱。地上躺着五具尸体，屏蔽场发生器冒着黑烟。他抬起手，看着皮肤下隐约流动的、不祥的暗红色纹路。
脑海深处，冰冷的系统界面重新稳定，但边缘缠绕着血红色的警告边框。
【升级完成。当前阶位：一阶。】
【能量储备：1.7%（缓慢恢复中）。】
【新增功能模块：未解锁（需能量储备≥50%）。】
【持续警告：宿主情绪波动过大，与异常能量同化率加速上升。反噬风险：高。建议立即进行精神稳定化处理。】
处理？
林风扯动嘴角，想笑，却咳出一口带着晶体碎屑的血沫。他摇摇晃晃站起，走到那排电池前，伸手按住。
吸收。
能量涌入干涸的身体，但那股灼热的、仿佛有自己生命的异常能量，也同时在血脉深处扎得更深。
窗外，第七区的夜空依旧被霓虹污染。他抹去嘴角血迹，目光落在终端屏幕上。
倒计时还在走。
队伍还没拉起来，但“清洁工”已经找上门。系统在警告反噬，而体内那股陌生的力量，正渴望着更多。
他捡起地上那根已经暗淡的黑色短棍，握紧。
陷阱只是开始。警告，或许才是真正的代价。而他现在，连支付这代价的资格，都还需要用血去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