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二十七分,手机炸响。
叶辰抓起电话,屏幕幽光映亮他瞬间清明的眼睛。加密号码。刚接通,急促的喘息就撞进耳膜:“叶先生!城南工业区、西郊烂尾楼、老城区地下管网——三处同时出现妖魔伤人,伤亡在飙升!”
是赵冰岚。她的声音绷得像拉满的弓弦,压着罕见的慌乱。
“我们的人手被抽空了。”她语速快得字句粘连,“三处地点的能量波动,和你之前处理过的邪术残留高度吻合。上面命令立刻组建应急小组,我需要你——现在!”
叶辰掀被坐起。
窗外夜色浓稠,东南天际却渗着一抹不祥的暗红,像溃烂的伤口。邪气正在聚集。
“坐标发我。”他套上外套,动作没有丝毫迟滞,“伤员情况?”
“工业区最惨。”键盘敲击声从听筒里传来,清脆而焦躁,“七名夜班工人遇袭,三死四重伤。烂尾楼那边,五个流浪汉失踪。地下管网……我们的人还没敢深入。”
屏幕弹出地图,三个猩红坐标闪烁,构成一个横跨二十公里的死亡三角。
“你们能出多少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算上我,四个。”赵冰岚声音低了下去,“其他精锐都被调去保护‘重要人物’了。上面判断,这些袭击可能是佯攻。”
叶辰动作顿了顿。
他走到窗边,凝视远方那抹扩散的暗红。邪气如墨入水,正在污染这座城市的夜晚。
“分头。”他做出决断,“你带两人去工业区,伤员需要立刻救治。我去烂尾楼——失踪者或许还活着。地下管网先封锁,等我。”
“你一个人?”赵冰岚音量拔高。
“时间不够。”叶辰已推开房门,“把工业区伤口照片发我,现在。”
楼道声控灯应声亮起,惨白的光劈在他脸上,映出眼底冰封的锐利。
电话挂断。
三秒后,手机震动,七张照片涌入。叶辰一边下楼一边划动屏幕——脖颈撕裂伤,胸口诡异的黑色灼痕。最后一张全景:车间地面,鲜血绘成的扭曲符号。
他瞳孔骤然收缩。
这不是袭击。
是献祭。
*
西郊烂尾楼像一具被掏空的巨兽骨架,杵在荒草深处。
叶辰将车停在三百米外,徒步逼近。夜风裹挟铁锈与腐土气息扑来,其中混杂着一丝甜腻的血腥。他放轻呼吸,右手探入挎包,指尖触到冰凉的银针。
阴影里传来窸窣声。
不是老鼠。是更重的东西在拖行。
灵力悄然流转,视野适应黑暗。一楼大厅散落着破被褥、空罐头、沾满泥污的鞋。流浪汉的巢穴。
空无一人。
血腥味从楼梯间飘下,浓得化不开。
他踏上水泥台阶,碎石和碎玻璃在脚下爆出细响,回声在空旷楼体里层层叠叠,如同倒计时。三楼走廊中央,他看见了第一具尸体。
中年男人仰面倒地,眼睛瞪得极大,瞳孔已然扩散。脖颈被整个撕开,伤口边缘参差不齐——是蛮力扯裂,不是利器。血浸透破棉袄,在地面汇成粘稠的暗红。
叶辰蹲身,指尖悬停伤口上方三寸。
灵力探出。
残留邪气如毒针般刺来。阴冷、污浊、满载怨念。与工业区的气息同源。
他起身,继续向上。
四楼、五楼、六楼——又三具尸体。死状雷同,脖颈撕裂,失血而亡。诡异的是,周围全无挣扎痕迹。他们像温顺的羔羊,被拖至此地,一击毙命。
第七具尸体在八楼天台边缘。
叶辰推开锈蚀铁门,月光正从云隙漏下。那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半截身子悬空楼外,仅剩一只手死死抠着生锈护栏。风一吹,尸体轻轻晃动。
他快步上前,欲将尸体拉回。
指尖刚触到老人手腕,那双紧闭的眼猛然睁开!
浑浊眼珠转向叶辰。
干裂嘴唇翕动,气若游丝:“……地……下……”
“什么地下?”叶辰俯身追问。
老人喉中发出咯咯声响,像破风箱拉扯。瞳孔开始涣散,最后生机正在流逝。叶辰毫不犹豫抽出三根银针,闪电般刺入其头顶大穴。
回阳三针!
针尾震颤,发出细微嗡鸣。
老人呼吸一促,眼神短暂清明:“他们……被拖下去了……地下室……祭坛……”
话音未落,针尾震颤戛然而止。
银针表面浮现细密黑纹,寸寸断裂。叶辰猛抽回手——针尖已焦黑,邪气顺针反噬,险些侵入经脉。
老人气息断绝。
叶辰缓缓起身,目光投向楼梯间。
地下室?这栋烂尾楼图纸上根本没有地下室。除非……后来私自改建。
他转身下楼,每一步踏得极重。灵力自脚下蔓延,如水波扩散,感知楼体每一处异常。下至三楼,反馈来了——东南角地面下方,传来空洞回声。
叶辰走到角落。
破旧胶合板铺在地上,边缘用水泥粗糙封了一圈,伪装成地面修补。他抬脚踩了踩,下面是空的。
弯腰,手指扣进板缘缝隙。
发力一掀!
木板飞开,黑洞洞的入口暴露。浓烈腐臭冲天而起,混杂血腥、霉变、草药焚烧的刺鼻气味。石阶向下延伸,深不见底。
叶辰摸出手机,点亮手电。
光束仅照亮前十级台阶。更深处,黑暗浓稠得吞噬光线。他深吸气,灵力在体表凝成薄罩,踏下第一级台阶。
石阶冰凉。
越往下,温度骤降。至第十级,哈气成雾。墙壁出现涂抹痕迹——暗红颜料绘制的扭曲符号,与工业区车间地面如出一辙。
献祭符文。
一共七个,对应七具尸体。
继续向下。
第二十级台阶,前方浮现微弱红光。非灯火,似炭火或烛光。同时传来的,还有低沉吟诵——古老拗口的语言,音节破碎,语调诡异。
叶辰关掉手电,完全依靠灵力感知前进。
转过最后弯角,地下室全貌撞入视野。
五十平米空间,中央黑石垒砌半人高祭坛。坛面刻满密麻符文,七个凹槽呈北斗排列,每个盛满暗红液体——是血。
祭坛周围跪着五人。
正是失踪的流浪汉。
他们还活着,但眼神空洞,表情麻木,魂魄似被抽走。每人额前贴着一张黄纸符箓,朱砂符文散发微弱红光。
祭坛前立着一人。
黑袍罩身,兜帽遮住大半张脸,仅见下巴稀疏胡茬。他双手高举过头,捧一把骨白匕首,刀刃沾满新鲜血迹。
吟诵声正源自他口中。
叶辰目光扫向祭坛后方——那里堆着十几具骸骨,有新有旧。最新几具挂着腐肉,从衣着判断,亦是流浪汉。这邪修将烂尾楼当作狩猎场,长期在此献祭。
黑袍人吟诵声陡然拔高!
骨匕开始震颤,刀刃血迹如活物蠕动,顺符文纹路流向坛心。七个血槽同时亮起,暗红光晕连成一片,构成完整法阵。
献祭即将启动。
叶辰动了。
无声无息,如影子从台阶扑下。右手五指张开,五道灵力气劲破空而出,直射黑袍人后心!
黑袍人反应极快。
吟诵骤停,他猛转身,骨匕横胸。气劲撞上刀刃,爆出刺眼火花。黑袍人被震退三步,兜帽滑落,露出一张蜡黄枯瘦、四十岁上下的脸。
“谁?!”嘶吼带着惊怒。
叶辰不答,身形再进。
左手探出,直抓对方持匕手腕。黑袍人低吼,骨匕划出惨白弧光,直刺咽喉!刀刃未至,阴冷邪气已扑面——这匕首以人骨炼制,浸透怨念。
叶辰侧身避开,右手并指如剑,点向肋下。
指尖触及黑袍瞬间,布料下猛然鼓胀,有东西窜出!叶辰收手后撤,定睛看去——一条通体漆黑毒蛇自袖口钻出,三角蛇头,信子猩红。
毒蛇凌空扑来!
叶辰不退反进,左手闪电探出,精准掐住蛇头下七寸。黑蛇剧烈扭动,毒牙开合,却够不到他手。灵力灌入,蛇身一僵,软软垂下。
黑袍人脸色剧变。
他咬破舌尖,一口血雾喷上骨匕。刀刃符文骤亮刺目红光,地下室温度再降。祭坛血槽开始沸腾,咕嘟冒泡。
“你坏我好事……”黑袍人声音嘶哑,眼中怨毒满溢,“那就用你的血来补!”
骨匕脱手飞出。
非直射,而在空中划出诡异弧线,如有生命般绕至叶辰身后,同时刺向后脑与心口!前后夹击,封死所有闪避空间。
叶辰松手扔蛇,双手结印。
灵力自丹田涌出,在体表凝成淡金光罩。骨匕撞上光罩,发出金属摩擦的刺耳锐响,刀刃红光与金光激烈对抗,火星四溅。
僵持仅三秒。
叶辰突然撤去光罩,身形如鬼魅前冲。骨匕失阻,惯性前刺,却扑了空。黑袍人未及反应,叶辰已贴至面前。
一拳。
正中胸口。
无花哨招式,纯粹力量灌注。黑袍人倒飞出去,重重撞上祭坛边缘。黑石坛体塌陷一角,碎石滚落。他趴地大口吐血,血中混着内脏碎片。
骨匕当啷落地,红光熄灭。
叶辰上前,一脚踩住黑袍人摸向腰间的手。那里别着鼓囊布袋,邪气浓烈。
“谁指使你?”
黑袍人咳血狞笑:“你……惹了不该惹的人……他会让你……”
话音未落,他眼中闪过决绝。
叶辰察觉不对,欲阻已迟。黑袍人咬碎后槽牙内毒囊,剧毒瞬侵心脉。身体剧烈抽搐,瞳孔扩散,气息断绝。
死得干脆。
叶辰松脚蹲身检查。黑袍内侧绣着扭曲符号——三蛇缠一目。他解下布袋,内装十几张符箓、两个瓷瓶、一本巴掌大皮质笔记本。
翻开笔记本。
前几页记录献祭流程与符文画法。中间是名单——时间、地点、猎物数量。最近记录正是今夜:工业区七人,烂尾楼五人,地下管网“待定”。
翻至末页,叶辰视线定格。
那里贴着一张偷拍照。穿哑光黑西装的男人正步入某栋建筑,侧脸轮廓清晰,锁骨处朱砂痣在画面中格外刺眼。
赵天豪。
照片下方,红笔写着一行小字:雇主,每月十五交货,老地方。
叶辰盯着那行字三秒,合上笔记本塞进自己口袋。他转身走向祭坛,五个流浪汉仍跪在原地,额前符箓红光暗淡。
伸手,逐一揭下符纸。
每揭一张,便有一人瘫软倒地,陷入昏迷。呼吸平稳,性命无碍。叶辰检查确认,五人仅被邪术控魂,休养可复。
他摸出手机,给赵冰岚发去定位与简报。
随后走向那堆骸骨。
粗略计数,十三具。最早已白骨化,最新死亡不超一周。这邪修在此活动至少三月,以流浪汉性命献祭,换取力量。
手机震动。
赵冰岚回复:工业区处理完毕,伤员送医,现场发现同类符文。地下管网遇袭,两人受伤退出。需支援。
叶辰打字:二十分钟后到。
发送。
他最后瞥了一眼这血腥地下室,转身上阶。黑袍人尸体趴在祭坛边,骨匕浸于血泊。符文散发微弱红光,然失却主持,法阵正逐渐崩溃。
走出烂尾楼时,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
但那暗红邪气未散,反更浓郁。叶辰抬头望向城市中心方向——地下管网入口,第三处袭击地点。
他拉开车门,发动引擎。
仪表盘时钟显示:凌晨四点零九分。
距天亮,还有两小时。
*
特殊部门临时指挥中心设于老城区一栋不起眼办公楼内。
叶辰赶至时,已清晨七点。地下管网袭击于黎明前受控,代价惨重——三名队员重伤,七人轻伤。邪修在管网深处布设大量陷阱毒物,显然早有准备。
会议室烟雾缭绕。
长桌两侧坐十余人,有制服,有便衣,还有两名白大褂技术人员。赵冰岚坐主位左侧,眼圈乌黑,腰杆挺直如枪。
叶辰推门而入,所有目光聚焦其身。
“叶先生。”一位五十余岁、肩章缀三颗星的男人起身,“我姓陈,此次行动负责人。感谢协助。”
语气客气,眼神审视。
叶辰点头,于赵冰岚旁空位落座。无寒暄,直接开口:“三处袭击,同源邪术。献祭仪式,换取力量。主持者我已处理,但幕后还有人。”
陈负责人皱眉:“处理了?”
“死了。”叶辰道,“自杀。牙藏毒。”
会议室响起低议。
“证据呢?”对面年轻技术员推了推眼镜,“叶先生,非是不信,但此事需确凿证据。你说幕后有人,是谁?”
叶辰自口袋掏出皮质笔记本,置于桌面。
“邪修身上搜得。”他翻至末页,将照片转向众人,“此人,你们可识?”
照片在长桌传递。
每过一人,气氛便凝重一分。传至陈负责人手中时,他脸色已铁青。照片上,赵天豪正步入一栋老式洋房,门牌号被刻意拍入画面:清河路47号。
“赵氏集团,赵天豪。”陈负责人放下照片,声音低沉,“清河路47号……是他名下房产,登记用途为仓储。”
“昨夜九点四十三分。”叶辰指向照片边缘时间戳,“他去了那里。而笔记本记录显示,每月十五,邪修会至同一地点‘交货’。昨日,正是十五。”
会议室陷入死寂。
窗外阳光透过百叶窗缝隙,在桌面切出光斑。尘埃在光柱中缓慢浮动,如同无声倒计时。
“这无法证明什么。”年轻技术员打破沉默,“赵天豪是知名企业家,前往自有房产合情合理。照片仅能证明他到访,无法证明其与邪修直接关联。”
叶辰凝视他:“笔记本上‘雇主’二字,何解?”
“或是栽赃。”技术员坚持,“邪修故意留下线索,误导我方。”
“故意留下雇主线索?”赵冰岚冷笑,“然后自杀灭口?逻辑何在?”
技术员张口,无言。
陈负责人揉按眉心:“赵天豪身份特殊。赵氏集团是市纳税大户,他本人亦是政协委员。无铁证,我们动他不得。”
“铁证需去寻。”叶辰道,“三处袭击,十三具骸骨,五名幸存者被控魂,三名队员重伤——这些还不够?”
“够立案,不够抓人。”陈负责人叹息,“叶先生,我懂你心情。但程序即程序。我可申请搜查清河路47号,但需时间走流程。最快,也需明日。”
明日。
叶辰靠回椅背,指尖轻敲桌面。
邪修昨夜毙命,赵天豪今日必得消息。若他为幕后主使,第一反应便是销毁证据。待到明日,清河路47号恐已清理一空。
“不能等。”
“这是规定。”
会议室门猛然被推开!
一名制服女警探入半身,面色焦急:“陈局,刚接报警。城北新区在建工地发生坍塌,初步判断为地下空洞塌陷。但救援队下去后,发现空洞内有……有大量人类骸骨。”
所有人霍然起身。
“具体位置?”陈负责人急问。
“锦绣华府三期工地,开发商是赵氏集团旗下地产公司。”女警顿了顿,补充道,“工地负责人称,赵天豪昨日下午曾亲临视察,还特意要求清空那片区域,禁止任何人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