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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营 · 第9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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诱饵坐标

5907 字 第 96 章
“跑!” 赵铁牛的声音劈开风雪。 三十七条腿——算上瘸子那条拖在地上的右腿,三十八条——砸进齐膝深的积雪。肺在烧,喉咙被砂纸磨过,没人敢停。远处闪烁的识别光点越来越密,像夏夜的萤火虫,每一点光都映出一张“赵铁牛”的脸。 “还有……多远?”小吴喘着粗气,通讯兵的脸冻得发紫。 “三百米!”王大山吼道,三班长攥着指北针,针尖剧烈颤抖,“信号源就在前面山坳!” 李二狗摔倒了。 新兵整个人扑进雪里,背上的伤口崩开,暗红的血在白色上晕开。他撑起胳膊,又软下去。 “起来!”赵铁牛折返,一把拽住李二狗的衣领。 “排长……我不行了……”李二狗眼睛里的泪混着雪水往下淌,“你们走……” “放屁!” 赵铁牛把他提起来架在肩上。新兵轻得吓人,骨头硌着骨头。左肋的伤也在渗血,每跑一步都像有刀子在割。 “铁牛!”王大山突然停下。 所有人僵在原地。 山坳就在眼前——积雪覆盖的凹地,直径不过二十米。中间立着一根金属杆,顶端闪着微弱的红光。制式识别信标,和他们排里用的一模一样。 可周围什么都没有。 没有基地,没有掩体,没有补给箱。只有雪,风,和那根孤零零的杆子。 “陷阱。”小吴的声音发干。 陈海已经冲了过去。瘦高个子的士兵像头豹子扑到金属杆前,双手抓住杆身用力一拔——杆子轻易离地,底下连着一截断裂的电线。 “空的。”陈海把杆子扔在雪里,红光的闪烁频率开始紊乱,“诱饵。” 远处的光点突然加速。 它们从四面八方围拢,距离缩短到不足两百米。风雪中能看见人影轮廓,每一个都穿着同样的军装,每一个都端着枪,每一个都在奔跑——沉默地,整齐地,像潮水漫过雪原。 “准备战斗!”赵铁牛把李二狗塞给小梅,端起冲锋枪。 枪栓拉动的声音稀稀拉拉。 王大山检查弹匣:“七发。” “五发。”小吴说。 “三发。”陈海的声音很平静。 刘瘸子坐在地上,抱着伤腿苦笑:“没了,早打光了。” 柱子——那个十八岁的新兵——突然哭出声:“水……给我点水……” 没人理他。所有人的水壶都是空的,舔内壁只能舔到冰碴。 第一个“赵铁牛”出现在五十米外。 它从雪坡后探出身子,动作流畅得不像人类。军装破了几处,露出底下暗银色的金属骨架。脸是赵铁牛的脸,连左眉那道疤都一模一样。举枪,瞄准,扣扳机——动作标准得像教科书。 子弹擦着赵铁牛耳边飞过。 “打!” 冲锋枪吐出最后几发子弹。机械体胸口炸开火花,踉跄后退,稳住身形继续瞄准。 更多机械体出现了。 两个,三个,五个……十个。它们从雪地里站起来,像从坟墓里爬出的尸体。有些穿着完整军装,有些只剩骨架,有些半边脸是血肉半边脸是金属。赵铁牛看见了张建国——断臂的战士,现在两条胳膊都是完好的机械臂。看见了孙小毛,眼眶里闪着红光。看见了李长根,腹部弹孔里不是肠子,是缠绕的电线。 它们围成一个圈,缓缓收紧。 “背靠背!”王大山吼道。 残存的七个人——赵铁牛、王大山、小吴、陈海、小梅、柱子,还有被小梅扶着的李二狗——挤成一团。刘瘸子坐在圈外,看着自己的腿喃喃自语:“也好……也好……” “排长。”小吴突然说,声音很轻,“无线电有动静。” “什么?” “不是我们的频率……加密信号,很强。” “内容?” 小吴摘下耳机递过来。 赵铁牛塞进耳朵。杂音,电流嘶嘶声,然后是一个冰冷的、没有起伏的电子音,用中文一字一顿: “识别码:铁牛-7。当前生还概率:0.3%。建议行动:向东突围,进入地下设施入口。坐标:北纬38°12′,东经127°18′。重复:想活命,就向更深处前进。” 声音断了。 赵铁牛摘下耳机:“你听到了?” 小吴点头。 “你们呢?” 王大山皱眉:“我只听到杂音。” “我也是。”陈海说。 小梅摇头。柱子还在哭。李二狗闭着眼,不知是昏是死。 只有小吴听到了。 通讯兵脸色惨白:“排长……那声音说……‘铁牛-7’……” “什么意思?” “它在叫你的编号。”小吴的声音在抖,“你不是第一个。前面还有六个。” 风雪突然大了。 机械体们停在二十米外。不再前进,只是站着,举着枪,像一堵墙。最前面那个“赵铁牛”歪了歪头,金属关节咔哒作响。它张开嘴,发出电子合成音: “放弃抵抗。接受回收。” “回收你妈!”王大山啐了一口血沫。 “赵铁牛”的机械体抬起左手。掌心裂开,露出黑洞洞的枪口。不是子弹——一道蓝色电弧在枪口汇聚,噼啪作响。 “电击武器。”陈海低声道,“它们想抓活的。” “为什么?”小梅问。 没人回答。 赵铁牛看着手里的冲锋枪。空仓挂机已经弹起,弹匣空了。腰间还有一颗手榴弹,最后一颗。拉环上的保险销锈了,要用很大力气才能拔出来。 “排长。”王大山突然说,“你得走。” 赵铁牛转头看他。 三班长的眼睛很亮,像烧尽的炭里最后那点火星:“向东突围。那个坐标,不管是什么,总比死在这儿强。” “我们一起——” “走不了。”王大山打断他,指了指刘瘸子、李二狗、柱子,“他们走不动了。我腿还行,但得留下来挡着。” 小吴咬牙:“我也留下。我的电台……也许能干扰它们。” “不行。” “铁牛!”王大山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力气大得惊人,“你他妈听好了!你是排长!你的任务是把人带回家!能带一个是一个!现在,马上,带着还能动的,滚!” 陈海默默站到王大山身边。瘦高个子从靴子里拔出匕首——刀刃崩了好几个口子,但握得很稳。 小梅把李二狗轻轻放在雪地上,站起身,从医疗包里拿出最后一把手术剪。她的手在抖,眼神没躲。 “排长。”她说,“走吧。” 柱子不哭了。新兵抹了把脸,摇摇晃晃站起来,捡起地上一块石头:“我……我跟你们一起……” 赵铁牛看着他们。 七张脸。七个人。有的认识两年,有的认识两个月,有的连全名都不知道。但现在他们都看着他,眼睛里是同一种东西——认命,但不服。 机械体们开始前进。 电弧枪的蓝光越来越亮。 “走啊!”王大山吼道。 赵铁牛转身。 他抓住陈海的胳膊,又抓住小梅,最后看了一眼王大山——三班长已经端起枪,虽然里面只有三发子弹,但他站得像座山。 “保重。” “滚!”王大山笑了,笑得满脸都是泪。 赵铁牛拉着两人冲向东方。 雪很深,每一步都陷到大腿。身后传来枪声——先是王大山那支步枪的三声脆响,然后是电弧的噼啪声,有人惨叫,是柱子的声音。接着是匕首划破金属的刺耳摩擦,陈海留下的那把匕首。 他没有回头。 不能回头。 东面的山坡很陡,积雪下面是冻硬的土。赵铁牛手脚并用往上爬,指甲抠进冻土里,掰断了也不觉得疼。小梅在他下面,陈海在最后,三个人像三只壁虎贴在坡上。 爬到坡顶时,赵铁牛回头看了一眼。 山坳里已经看不见人了。只有蓝光在闪烁,电弧像蛛网一样罩住那片雪地。偶尔有火花炸开,可能是手榴弹——他留给王大山的最后一颗。 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排长……”小梅喘着气,脸上全是泪痕。 陈海爬上来,看了一眼下面,什么也没说。瘦高个子的右手在流血,可能是爬坡时被石头割的,但他没管。 坐标指向坡另一侧的山谷。 山谷里没有雪——很奇怪,周围都是白茫茫一片,唯独这片谷底裸露着黑色的岩石。岩石中间有一个洞口,直径两米左右,边缘规整得像人工开凿。洞口往外冒着淡淡的白气,不是水汽,是某种低温气体。 洞口旁立着一块金属牌。 牌子上用中文、英文、俄文写着同一句话:“第七区生物实验室。未经授权禁止入内。” 字迹已经斑驳,但能看清。 “实验室?”小梅的声音发颤。 陈海走到洞口边,蹲下摸了摸边缘:“金属的。有保温层。很深,看不见底。” 赵铁牛走到牌子前。牌子背面还有小字,被冰霜盖住了。他用手抹开冰,露出底下几行记录: “项目代号:铁牛。 批次:7。 状态:失控。 处置建议:全面清除。 最后更新:1950年11月28日。” 今天是11月30日。 两天前。 “排长。”陈海突然说,“下面有光。” 赵铁牛走到洞口边。确实有光——从很深的地方透上来,是冷白色的荧光,像医院手术室里的灯。光里还有影子在动,很慢,但确实在动。 “下不下?” 小梅抓紧了医疗包:“下面……会不会有……” “有什么?” “有更多……你。” 她说得很轻,每个字都像针。 赵铁牛看着洞口。白气拂过他的脸,带着一股奇怪的味道——消毒水混着铁锈,还有一点若有若无的甜腥,像放久了的血。 山坳方向传来脚步声。 机械的,整齐的,很多双脚踩雪的声音。它们追来了。 “下。” 赵铁牛第一个钻进洞口。 里面不是垂直的,而是一段陡峭的斜坡,表面是金属网格,有防滑纹。赵铁牛手脚撑着两边往下滑,速度快得耳边只剩风声和金属摩擦声。滑了大概十秒,脚踩到了实地。 他站起来,举枪——虽然枪是空的,但动作已经成了本能。 眼前是一条走廊。 很宽,能并排走两辆卡车。天花板很高,每隔五米有一盏荧光灯,有些亮着,有些灭了。墙壁是白色的,但很多地方剥落了,露出底下生锈的金属板。地上有拖痕,暗红色的,已经干了,但能看出是血迹。 走廊两侧有很多门。 门都是厚重的金属门,有观察窗,但玻璃碎了。从破窗看进去,里面是房间——有的摆着手术台,台子上有固定用的皮带;有的摆着笼子,笼子栏杆被掰弯了;有的摆着一排排玻璃罐,罐子里泡着东西,太暗看不清。 空气里的甜腥味更浓了。 小梅和陈海滑下来,落在赵铁牛身后。卫生员一落地就捂住嘴——她看见了最近那个房间里的东西。 玻璃罐里泡着的是一只手。 人类的左手,从手腕处切断,皮肤苍白浮肿,但指甲缝里还有泥。罐子标签上写着:“样本-12。采集日期:1950.11.15。状态:活性丧失。” “这里是……”小梅说不下去。 陈海走到一扇门前,推了推。门没锁,吱呀一声开了。里面是个控制室,墙上挂着地图——朝鲜半岛的地图,上面用红蓝铅笔标满了箭头和防线。地图一角贴着张照片,是合影:十几个穿白大褂的人,站在实验室门口,笑着。 照片底下有签名:“第七区项目组全体,1949年秋。” “美国人?”陈海皱眉。 “不像。”赵铁牛走到控制台前。台子上有本日志,摊开着。他拿起日志,借荧光灯的光看最后几页。 “11月25日:铁牛-7号出现异常行为。拒绝执行清除指令。原因未知。建议立即回收。” “11月26日:回收小队全灭。铁牛-7号夺取武器库。实验室进入封锁状态。” “11月27日:铁牛-7号试图突破外围防线。失败。目前被困在B3层。注意:该个体仍保留完整战术记忆,极度危险。” “11月28日:决定启动最终协议。注入神经毒气。预计12小时内所有生物样本失活。” 日志到这里断了。 最后一页有血迹,喷溅状,盖住了后面的字。 “铁牛-7号……”小梅看着赵铁牛,“是你?” “我不知道。” 他真的不知道。记忆是从那个山头开始的——醒来,身边是尸体,电台坏了,然后带着剩下的人突围。之前的记忆?有,但很模糊。父母,家乡,参军,训练……这些画面都有,但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看不清细节。 “排长。”陈海突然举起手,示意安静。 走廊深处传来声音。 金属摩擦的声音,很慢,很沉,像有什么重物在拖行。中间夹杂着喘息——人类的喘息,粗重,痛苦。 还有说话声。 断断续续的,听不清内容,但能听出是中文。 赵铁牛端起枪,枪口指向声音来的方向。陈海拔出匕首——他只剩这个了。小梅抓起地上一根断裂的钢管,手在抖。 声音越来越近。 荧光灯一盏盏亮起,又一盏盏熄灭,像有什么东西在控制电路。明暗交替中,一个影子出现在走廊尽头。 很高,很瘦,佝偻着背。 它拖着一条腿往前走,每一步都留下血脚印。身上穿着破烂的白大褂,但里面露出的不是身体,而是金属骨架——和外面那些机械体一样的暗银色金属。 它抬起头。 脸是人的脸,五十多岁,戴眼镜,但右半边脸没了,露出精密的电子元件和跳动的火花。剩下的那只眼睛看着赵铁牛,瞳孔里映出荧光灯惨白的光。 “又……一个……”电子合成音带着奇怪的哽咽,“铁牛……几号?” 赵铁牛没回答。 “我……是这里的……主任。”它继续往前走,拖着那条断腿,“姓林……林文渊……记得吗?” 不记得。 “你……不该来……”林文渊——如果它真是林文渊——停在五米外,那只完好的眼睛盯着赵铁牛,“协议……启动了……毒气……还有两小时……弥漫全设施……” “什么毒气?”陈海问。 “神经毒气……VX变种……”电子音在颤抖,“吸入即死……没有解药……我们……都活不了……” 小梅后退一步:“那我们快出去——” “出不去。”林文渊摇头,金属颈椎咔哒作响,“入口……封锁了……从外面……只能进……不能出……” 赵铁牛想起洞口那块牌子。“未经授权禁止入内”——不是警告,是陈述。 “为什么?”他问,“为什么造我们?” 林文渊沉默了很久。 荧光灯又灭了一盏,走廊更暗了。 “战争……”它终于说,“需要……更好的士兵……不累……不饿……不怕死……听话……” “但我们不听话。” “是的……”电子音里居然有一丝笑意,“你们……太像人了……像到……会反抗……” 它抬起手——那只手还是血肉,但手指已经扭曲变形,指甲脱落。手里攥着个东西:一个小小的金属盒,巴掌大,表面有按钮和屏幕。 “这个……给你。”林文渊把盒子扔过来。 赵铁牛接住。盒子很轻,外壳冰凉。 “主控终端……”林文渊说,“能控制……所有批次……但只有……铁牛系列……能用……” “为什么给我?” “因为……你是……7号……”林文渊转身,拖着断腿往回走,“最后一个……有完整记忆的……其他……都疯了……或者……死了……” 它消失在走廊尽头的黑暗里。 声音远远飘回来:“B3层……有逃生通道……但需要……权限……我的权限……被 revoked了……你得……自己想办法……” 脚步声远了。 赵铁牛低头看手里的盒子。屏幕是黑的,一按侧面的按钮,亮了。蓝光映出他的脸——那张他看了二十多年的脸,现在却陌生得像面具。 屏幕上显示一行字: “欢迎,铁牛-7。 剩余控制单位:43。 状态:待机。 是否激活?” 下面有两个选项:是,否。 陈海凑过来看:“它能控制外面那些东西?” “可能。” “那还等什么?”小梅急切地说,“让它们停火!让它们放我们出去!” 赵铁牛的手指悬在“是”上。 但他没按。 走廊深处传来新的声音——不是林文渊的拖行声,而是很多脚步声。整齐,沉重,金属撞击地面。还有枪械上膛的声音,咔,咔,咔,像死神的秒针。 荧光灯全亮了。 刺眼的白光里,走廊两侧的门一扇扇打开。 每个门里都走出一个“人”。 有的穿着军装,有的穿着白大褂,有的什么都没穿,露出完整的机械骨架。它们手里都拿着武器——步枪,冲锋枪,电弧枪。脸各不相同,眼睛都是同样的空洞。 它们看着赵铁牛。 最前面那个机械体举起手——那是王大山的脸,但右半边颅骨没了,露出里面精密的电路。它张开嘴,电子合成音在走廊里回荡: “识别确认:铁牛-7。执行最终协议:清除。” 所有枪口抬起,对准三人。 赵铁牛盯着屏幕上的“是”与“否”。盒子突然震动,屏幕闪烁,跳出一行新的红字: **警告:激活将同步所有单位意识。43个“你”的记忆将涌入你的思维。超过人类神经负荷极限的概率:99.7%。** **倒计时至毒气释放:01:47:33。** 枪栓齐刷刷拉动。 陈海握紧匕首,指节发白。小梅的钢管哐当掉在地上。 赵铁牛拇指按下。 不是“是”。 也不是“否”。 他砸碎了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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