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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个证人 · 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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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碎的闪回

6131 字 第 7 章
屏幕亮起的瞬间,陆深看见了血。 不是画面里的血——是记忆涌上来时颅骨内部的刺痛,像有根生锈的铁钉正沿着太阳穴往深处钻。他咬紧牙关,指节抵着桌沿发白。老旧笔记本的屏幕上,雪花噪点褪去,拼凑出摇晃的、低分辨率的影像。 一个包厢。暗红绒布沙发,玻璃茶几上洋酒瓶泛着冷光。 偷拍视角在晃动。画面边缘出现一只手,骨节分明,食指有道浅疤。陆深认得那只手。是他自己的。 “周总。”画面外传来声音,年轻些,绷得像拉紧的弦,“货验过了,纯度没问题。” “陆老板爽快。” 另一个声音切入。低沉,腔调刻意放缓。 镜头转向声音来源。男人陷在沙发深处,灯光只照亮他半边脸:高颧骨,金丝眼镜,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笑意。周明远。比现在年轻三岁,头发更密,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没变——像在打量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 “不过……”周明远端起酒杯,冰块碰撞杯壁,脆响刺耳,“我听说陆老板以前在城南混的时候,跟条子打过交道?” 空气骤然凝固。 画面里,那只带疤的手缓缓移到茶几下方。陆深知道那里藏着什么:一把改装格洛克,枪柄贴着大腿,皮肤能感受到金属的冰凉。 “周总查我?”年轻陆深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做生意嘛,谨慎点好。”周明远笑了,镜片后的眼睛眯成缝,“尤其是这种生意。一个不小心,可是要掉脑袋的。” “那周总查到了什么?” “查到陆老板三年前因为伤人进去过,蹲了八个月。出来之后跟了个叫‘老鬼’的中间人,专接跨境运输的脏活。”周明远身体前倾,灯光终于照亮他整张脸,“还查到你有个妹妹,叫陆小雨,在第三医院住院部当护士——对吧?” 那只手在茶几下方骤然握紧。 陆深盯着屏幕,呼吸停滞。**妹妹**。这个词像钥匙,猛地捅进记忆的锁孔,却只听见内部齿轮空转的咔哒声。没有印象。病历档案亲属栏是空的,手机通讯录没有这个名字,连潜意识里都捞不起半点残影。 但周明远说了出来。 画面中的年轻陆深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笑声很冷:“周总这是威胁我?” “是提醒。”周明远靠回沙发,重新隐入阴影,“干我们这行,家人是软肋。陆老板要是真心想合作,最好把软肋藏好。比如……让妹妹换个城市工作?费用我出。” “不必。” “哦?” “她上个月车祸死了。”年轻陆深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酒驾,对方全责。所以周总,我现在没什么好怕的。” 周明远盯着他看了很久。 包厢里只剩下空调出风口的嗡鸣。终于,周明远举起酒杯:“节哀。那……合作愉快?” “愉快。” 两只酒杯碰在一起。画面在这一刻剧烈晃动,转向天花板,最后彻底黑屏。 闪回结束。 陆深瘫在椅子上,冷汗浸透了衬衫后背。不是演的——刚才那段记忆里的情绪太真实,压抑的愤怒,把亲人当筹码摆在谈判桌上的恶心感,还有提到妹妹死亡时……那种空洞的麻木。他抬起手,看着食指上那道浅疤。疤痕是真的。妹妹呢?车祸呢?如果这些都是卧底任务需要的伪装,为什么要设计得如此详细? 而且,为什么他完全不记得自己设计过这些? 笔记本电脑发出刺耳的电流嘶鸣。 屏幕右下角弹出一个红色警告框:【信号干扰·数据流中断】。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警告框接连跳出:【存储单元物理损坏率37%】、【核心索引文件丢失】、【剩余可读取片段:2/17】。 “操。” 陆深扑向电脑,手指在触摸板上疯狂滑动。晚了。进度条卡死在17%,所有后续文件都显示【文件已损坏】。他拔掉连接记忆设备的USB线,重新插上,电脑毫无反应。设备外壳上那点微弱的红光彻底熄灭,变成一块冰冷的金属疙瘩。 远程破坏。 有人一直在监控这个设备,或者监控他接入设备的信号。就在他读取到关键片段时,切断了数据流,并烧毁了存储单元。 手机屏幕亮起,一条新消息弹出。 陌生号码。内容只有一行字:【陆队,记忆恢复得还顺利吗?】 发送时间:三十七秒前。 正好是设备损坏的时间点。 他回拨过去。忙音。再拨,提示空号。号码是虚拟的,但对方知道他正在做什么,知道精确的时间点——要么在他住处装了监控,要么在警队系统里留了后门。或者两者都有。 陆深站起来,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 凌晨三点四十七分。街道空无一人,路灯在雨雾中晕开昏黄的光圈。对面居民楼所有窗户都是黑的,只有七楼左侧那扇窗——窗帘缝隙里,有反光一闪而过。 望远镜?还是摄像头镜头? 他放下窗帘,后背贴住墙壁。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撞击。内鬼不是猜测了,是确凿的存在。这个人能远程销毁证据,能掌握他的实时动向,甚至能在他刚看到三年前卧底片段时精准打断。警队内部权限?技术科支持?还是…… 手机又震了一下。 陈锋的号码。陆深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按下接听,没说话。 “陆队?”陈锋的声音传来,背景音嘈杂,警笛、雨声、模糊的人声指令,“你在哪儿?” “家里。” “王海的尸体找到了。” 雨声突然变大了。陆深握紧手机:“在哪儿?” “北郊废弃化工厂排水渠。死亡时间超过四十八小时,尸体被酸性废水泡过,面部和指纹严重腐蚀,只能靠DNA和随身物品确认身份。”陈锋停顿了一下,呼吸声加重,“现场发现了你的警徽。” 陆深闭上眼睛。 又是警徽。码头仓库墙上的那个,林晓塞进他手里的那个,现在又出现在王海尸体旁。像标记,像嘲讽,像有人刻意用这种方式把他和每一起命案捆在一起。 “我马上过去。” “等等。”陈锋的声音压低,几乎被雨声吞没,“赵局也在现场。他让我通知你,直接去市局找他,不用来现场。” “为什么?” “他没说。但语气不对。”陈锋那边传来脚步声,似乎走到了相对安静的地方,“陆队,你最近是不是又私下查了什么?技术科的小张昨天半夜被叫去加班,说是追踪一个非法接入警队数据库的IP地址,最后定位到的位置……在你家附近。” 陆深没吭声。 “我没跟赵局汇报这个。但小张那边我压不住。老李已经知道了,他今早开会时暗示队里有人违规操作,可能涉及证据破坏。指的就是你。” “所以你现在是来警告我?” “我是来问你到底在查什么!”陈锋的声音里终于压不住火气,“码头那晚,你从江里捞出来的包裹里有什么?林晓是谁?为什么所有线索都绕着你转,而你这个失忆的当事人却他妈什么都不说!” 陆深走到桌边,看着那台已经黑屏的笔记本电脑。 “如果我告诉你,”他慢慢说,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我可能根本不是你们认识的那个陆深呢?” 电话那头沉默了。 只有雨声和电流的杂音。 “什么意思?”陈锋问。 “意思是我这三年的记忆是空的。但空的记忆里,有人给我留了线索,告诉我这三年我在执行卧底任务,接触过周明远,甚至可能……”陆深顿了顿,喉结滚动,“甚至可能参与过某些我现在无法理解的事。而警队里有人不想让我想起来。这个人能删改数据库记录,能远程销毁证据,能掌握我的一举一动。这个人可能是老李,可能是小张,可能是技术科任何一个人,也可能是——” 他没有说下去。 陈锋听懂了。 “你怀疑赵局。”不是疑问句。 “我怀疑所有人。”陆深说,“包括你。” 漫长的沉默。陈锋笑了,笑声很苦:“行。那我告诉你两件事。第一,王海尸体旁发现的警徽,编号是01744。我查了,那是你三年前丢失的旧警徽,报过失窃。第二,技术科追踪到的那个IP地址,最终定位不在你家,而在你家隔壁那栋楼——但接入设备用的是警队内部配发的安全密钥。密钥编号属于……” 他停住了。 “属于谁?”陆深问。 “属于三年前因公殉职的一名缉毒警。”陈锋一字一句说,像在念悼词,“他叫秦风。你的前一任搭档。” 电话挂断。 忙音在耳边回荡。陆深站在原地,手里握着已经暗下去的手机屏幕。秦风。这个名字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没有激起任何记忆的水花,却让他脊背发凉。殉职的搭档,失窃的警徽,三年前的时间点——所有线索开始收束,指向那个被刻意抹去的黑洞。 而他现在就站在黑洞边缘。 窗外传来汽车引擎声。陆深掀开窗帘,看见两辆黑色轿车停在楼下。车门打开,下来四个人,都穿着便衣,但走路的姿势和手放的位置暴露了身份。刑警。为首的是老李,正抬头朝他窗户看过来。 没有警笛,没有闪烁的灯光。这是要低调处理。 陆深退回房间,快速扫视。笔记本电脑、记忆设备、林晓留下的纸条、从码头包裹里取出的锈蚀铁盒——所有东西都不能留在这里。他抓起背包,把设备塞进夹层,铁盒裹进旧外套,笔记本电脑拆下硬盘。刚做完这些,敲门声就响了。 不轻不重,三下。 “陆队,开门。”老李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平稳得没有起伏,“赵局请你回去配合调查。” 陆深走到门后,透过猫眼往外看。老李站在正前方,另外三人分散在走廊两侧,手都放在腰侧。没拔枪,但随时可以拔。 “什么调查?” “王海案。还有……”老李顿了顿,“关于你近期违规操作,涉嫌破坏证据的事。陆队,别让我难做。开门,我们好好说。” “如果我不开呢?” “那就强制执行。”老李的声音冷下来,像铁片刮过水泥地,“你应该知道规矩。” 陆深看了一眼手机。凌晨四点零三分。距离设备损坏过去十七分钟,距离陈锋来电过去六分钟,距离楼下出现车辆过去三分钟。反应太快了,快得像早有预案。内鬼不仅销毁了证据,还启动了针对他的清理程序。 他深吸一口气,拧开门锁。 门打开的瞬间,老李身后的两名警员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封住去路。老李站在门口,没进来,目光在屋内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陆深脸上:“收拾东西?” “出任务的习惯。” “哪个任务需要半夜收拾背包?”老李走进来,径直走向书桌。桌上空空如也,只有一杯喝了一半的水。他拉开抽屉,翻了几下,又弯腰看了看桌底,动作机械而熟练。“陆队,咱们共事也有五年了。我直说吧——赵局现在很生气。码头那晚你私自行动,还涉嫌破坏现场证据;昨晚技术科又查到非法接入记录。再加上今天王海尸体旁发现你的旧警徽……这些事堆在一起,已经不是写检查能解决的了。” “所以?” “所以你得停职。”老李转过身,盯着他,眼神里没有同事的温度,“交出配枪和证件,跟我回局里做详细说明。在调查结束前,你不能离开市区,不能接触任何案件相关人员和资料。” “如果我说不呢?” 老李笑了。他走到窗边,指了指楼下那两辆车:“看见了吗?来的不止我们四个。楼下还有两组人,路口有交警配合设卡。陆队,你是老刑警,应该知道这种配置意味着什么——你不是被请回去谈话,你是被带回去审查。别把事情闹到那一步。” 陆深沉默了几秒,然后从腰间取出配枪,倒转枪柄递过去。老李接过,检查弹匣,清空子弹,动作熟练得像演练过无数遍。接着是证件、手铐、警用匕首——所有装备一件件摆在桌上,像某种仪式性的剥离。 “背包。”老李说。 “私人物品。” “检查。” 陆深把背包递过去。老李拉开拉链,一件件往外掏:换洗衣物、充电宝、笔记本、水壶。当他的手伸进夹层时,陆深的心跳漏了一拍。但老李只是摸了摸,就抽出手,继续翻其他口袋。最后他把背包扔回给陆深:“走吧。” “我能开车吗?” “坐我们的车。” 下楼,上车,引擎发动。雨又下大了,雨刷器在挡风玻璃上来回摆动,切割着窗外模糊的街景。陆深坐在后排,左右各一名警员。老李坐在副驾驶,全程没回头,只是偶尔用对讲机和外面通话,声音压得很低。 “赵局在哪儿等?”陆深问。 “局里。” “现在这个点?” “特殊情况。”老李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镜片后的眼睛看不清情绪,“陆队,待会儿见到赵局,我劝你实话实说。你失忆这事大家都知道,有些错误……不是不能理解。但隐瞒、对抗调查,性质就不一样了。” 陆深没接话。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停职审查是意料之中,但速度太快了,快得不正常。从设备损坏到老李上门,中间只隔了二十分钟——除非有人实时监控他的状态,并在第一时间启动预案。这个人必须同时具备:知晓记忆设备的存在、掌握他的住址和动向、有权限调动老李这个级别的行动组。 赵铁山当然符合。 但如果是赵铁山,为什么三年前要派他去卧底?为什么现在又要抹掉他的记忆?如果只是为了灭口,码头那晚就有无数机会让他“因公殉职”,何必多此一举? 除非……他的记忆里藏着连赵铁山都害怕的东西。 车驶入市局大院时,天还没亮。办公楼只有零星几扇窗户亮着灯,其中就包括局长办公室。老李带着他上楼,走廊里空无一人,脚步声在瓷砖地面上回荡出清晰的回音,像倒计时的秒针。 办公室门开着。 赵铁山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摊着一堆文件。他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时更疲惫,眼袋深重,头发凌乱,手里夹着的烟已经烧到了滤嘴。看见陆深进来,他掐灭烟头,挥了挥手。老李和另外两名警员退出去,带上了门。 “坐。”赵铁山说,声音沙哑。 陆深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两米距离,一盏台灯的光晕刚好划出明暗分界线。 “王海的尸体找到了。”赵铁山开门见山,手指敲了敲桌面上一张现场照片,“你的旧警徽就在他手边,用塑料证物袋装着,泡在污水里都没漂走。技术科初步判断,警徽上有你的指纹——而且是新鲜指纹,形成时间不超过七十二小时。” “有人栽赃。” “谁栽赃?为什么要栽赃一个失忆的刑警队长?”赵铁山身体前倾,双手撑在桌面上,手背青筋凸起,“陆深,我签了那份记忆干预协议,是因为医生说你大脑受损,强行回忆可能导致永久性损伤。我是在保护你,也是在保护这个案子。但你现在在做什么?私自调查,破坏证据,甚至可能涉嫌谋杀——” “我没有杀王海。” “那你的警徽为什么在现场?” “我不知道。”陆深迎上他的目光,毫不退让,“但我可以告诉你,过去四十八小时,我接触过的所有线索都指向三年前。我见过我的线人林晓,她警告我‘证人游戏’还在继续;我从码头江里捞出一个包裹,里面装着三年前卧底任务的残留证据;我甚至刚刚看到一段记忆片段,是我和周明远谈判的画面——而这段记忆,在你们的档案里根本不存在。” 赵铁山的表情凝固了。 有那么几秒钟,办公室里只剩下空调出风口的嗡鸣。然后赵铁山缓缓靠回椅背,从抽屉里又摸出一支烟,点燃,深吸一口。烟雾模糊了他的脸,也模糊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情绪。 “你看到周明远了?”他问。 “看到了。他说我有个妹妹,叫陆小雨,在医院当护士,后来车祸死了。”陆深盯着他,不放过任何细微的表情变化,“赵局,我有妹妹吗?” “没有。”赵铁山回答得很快,快得像背好的台词,“那是卧底身份的背景设定。陆小雨是虚构人物,档案是我们做的,医院记录也是我们安排的。车祸是为了切断这条线,防止周明远后续调查。” “那秦风呢?” 赵铁山夹烟的手指顿住了,烟灰簌簌落下。 “我的前一任搭档,三年前殉职的缉毒警。”陆深一字一句说,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为什么技术科追踪到的非法接入密钥,用的是他的编号?” 烟灰掉在桌面上。赵铁山盯着那点灰烬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谁告诉你的?”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秦风的死和我的卧底任务有没有关系?为什么他的密钥还会被使用?为什么所有线索都卡在三年前这个时间点?”陆深站起来,双手撑在桌沿,身体前倾,压迫感扑面而来,“赵局,如果你真想保护我,就该告诉我真相。而不是把我蒙在鼓里,让我像个瞎子一样在雷区里乱撞。” “坐下。” “告诉我真相。” “我让你坐下!”赵铁山猛地一拍桌子,烟灰缸震得跳起来。他站起来,隔着桌子瞪着陆深,眼睛里布满血丝,“你以为我不想说?你以为我愿意签那份狗屁协议?陆深,三年前你主动请缨去卧底的时候,我就告诉过你,这条路走上去就回不了头。你当时怎么说的?你说‘总得有人去’。” 他喘了口气,声音低下来,像被抽干了力气。 “秦风是你的搭档,也是你的联络人。卧底任务进行到第八个月,周明远那边突然要验货,交易地点定在城西的废弃纺织厂。你传回消息,我们布控。但那天晚上……”赵铁山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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