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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旌再扬 · 第4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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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外疑云

4504 字 第 437 章
夜风掀开帐帘,裹着血腥味扑入项云策的面门。 他站在刘备大帐外三步处,手指轻轻抚过帐角那枚暗红色的印痕——不是血迹,是封蜡,掺了朱砂的封蜡。这东西不该出现在这里。他屈指刮下一点,凑到鼻端。 松脂混着龙涎香。 整个成都城里,能用这种蜡的只有一个人。 “军师。”身后脚步声逼近,张翼压低嗓音,“汉中王请您入帐。” 项云策没动。他盯着那枚蜡痕,脑中飞速转动。 这蜡来自汉室宗亲专用的密函封缄,而整个益州能接触到汉室密函的人不足五个。刘稷算一个,但刘稷现在被软禁在府中。剩下的四个,两个在成都府衙坐镇,一个南中平叛未归。最后一个—— “军师?”张翼又唤了一声。 项云策收回手指,将那点蜡屑笼入袖中。他转过身,面上看不出任何异色:“走吧。” 帐门掀开,暖意扑面。刘备坐在案后,面前摊着那叠铁证——是项云策之前呈上的通敌文书。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明灭不定的阴影。 “云策。”刘备抬头,目光沉沉,“你说这铁证背后还有第三势力,可曾查实?” “臣已追到线索。” “在哪?” 项云策没有立刻回答。他目光扫过帐内——孙乾立在左侧,眉头紧锁,手中捧着几卷公文。赵岳站在刘备身后,手按佩剑,盔甲在烛光下泛着冷光。角落里还有两个侍从,低眉垂首。 “在帐外。”项云策说。 刘备一愣。 “臣方才在帐外帐角的封蜡中找到了线索。”项云策从袖中取出那点蜡屑,“这蜡是汉室宗亲密函所用,整个成都只有五人能用。臣敢问汉中王,您帐中可有人接触过此物?” 刘备面色骤变。他猛地看向赵岳:“赵统领,你昨夜可曾见过有人接近本王大帐?” 赵岳面色不变,单膝跪地:“回汉中王,末将昨夜轮值,未曾见任何人接近大帐。但据末将所知,主簿孙大人今晨曾来帐中送公文。” 孙乾眉头皱得更紧:“赵统领的意思,是怀疑孙某?” “末将只是据实禀报。” “荒唐!”孙乾将手中公文重重拍在案上,“汉中王,臣今晨送公文时确实进过帐,但只是放下公文便退出了。那封蜡若是臣留下的,臣岂会不知?” 项云策看着这场争执,心中却在飞速盘算。 孙乾有问题吗?很可能没有。孙乾是刘备心腹,跟随多年,忠诚度毋庸置疑。但赵岳为何要攀扯孙乾?是急于撇清自己,还是另有所图? 他正欲开口,帐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 “报——”斥候连滚带爬冲进来,“汉中王、军师,大事不好!张任将军在城南突然举兵,称军师假传王命,要率兵入城清君侧!” 帐内气氛骤变。 刘备霍然起身:“张任?他不是在南中镇压蛮族?何时回的成都?” “据报,张将军三日前便已率三千精骑秘密回城,昨夜在东门外扎营。方才他派人传信,说军师以汉中王名义调他回城,实则另有所图。” “我从未调张任回城。”项云策声音平静,但心底已掀起惊涛骇浪。 五日前,他曾密令张任率兵回防成都,因为那时他嗅到刘稷的阴谋气息,需要兵力压阵。但那份调令用的是汉中王印信,走的是机密渠道,本该只有他和张任知道。可张任现在却说“假传王命”,说明有人截获了调令,并将它变成了证据。 “军师,你怎么看?”刘备转头看向他,目光中已带审视。 项云策深吸一口气。 他明白这一刻意味着什么。张任举兵不仅是一场兵变,更是一次精准的陷阱。调令确实是他发的,如果张任倒戈,那就等于坐实了他“假传王命”的罪名。而如果他现在否认,那调令上的字迹和印信都会成为铁证。 他选择说实话。 “是臣调的兵。” 帐内瞬间死寂。 孙乾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惊:“军师!你怎敢——” “臣担心刘稷余党作乱,成都兵力不足,才调张将军回防。”项云策一字一句,“但臣用的是正规渠道,有汉中王印信为凭。张将军既已举兵,那调令必被人动了手脚。” “动了手脚?”刘备声音沉下来,“云策,你方才还说在帐外发现了密印线索,现在又说调令被动手脚。你不觉得,这些巧合未免太多了?” 项云策心头一紧。 他听出了刘备话中的弦外之音。不是怀疑,而是戒备。刘备信任他,但这份信任在他屡次抛出“第三方势力”的说法后开始动摇。毕竟,如果真有这个势力,那它未免藏得太深,而所有指向这个势力的线索,最终都落回到项云策自己身上。 “臣明白汉中王的疑虑。”项云策单膝跪地,“但请王上给臣三天时间,臣必查清此事。” “三天?”刘备眼神微动,“若查不出呢?” “臣愿交出军师印绶,以证清白。” “军师!”张翼失声惊呼。 刘备沉默片刻,缓缓抬手:“好,本王给你三天。若查不清,你知道后果。” 项云策叩首:“臣领命。” 他转身欲走,帐外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又一道急报。 “汉中王,李丰将军府上失火,粮仓守军全部失踪!” 项云策脚步一顿。 李丰——那个他曾怀疑是刘稷棋子的粮仓守将。现在粮仓失火,守军全部失踪,这是巧合,还是有人刻意斩断线索? 他回头看向刘备:“汉中王,臣请旨去粮仓查看。” 刘备点头:“去吧,本王等你结果。” 项云策大步出帐,张翼跟在身后。夜风寒凉,吹得他长衫猎猎作响。 “军师,咱们真要去粮仓?”张翼压低声音,“末将总觉得,这火来得蹊跷,怕是个陷阱。” “不是怕,是就是。”项云策翻身上马,“但不去,咱们就永远不知道背后是谁。” 他催马而行,脑中飞速运转。 张任举兵,李丰失火,密印线索指向孙乾——这三件事看似独立,实则环环相扣。调令被篡改,说明内鬼接触到了汉中王印信;密印出现在帐外,说明内鬼能随意出入大帐;李丰失踪,说明内鬼在灭口。 这内鬼,至少是个能接触到刘备身边所有机密的人。 孙乾?赵岳?还是更近的人? 项云策策马穿过夜色中的成都街道。街面上空空荡荡,百姓紧闭门窗。火光在东城方向隐隐可见,那是李丰府邸的位置。 “军师,咱们到粮仓了。”张翼勒住马。 项云策翻身下马,眼前是熊熊燃烧的木结构仓库。火势已经蔓延大半,府中守卫和家眷都围在院中,脸上满是惊惶。 “李将军在何处?”项云策问。 “回军师,李将军……失踪了。”一个管事模样的老者颤声道,“下午还在府中,入夜后就不见了。我们到处找,后来府里就起了火。” “起火前可有人进入府中?” “这……”老者想了想,“好像有个送信的,说是汉中王贴身侍卫,给李将军送了一封信。李将军看完信就出去了,之后再没回来。” 项云策心头一沉。 汉中王贴身侍卫,总共就四个人。赵岳是统领,剩下三个都是他的心腹。如果这四个人中有一个是内鬼…… 他转身看向张翼:“去查一下,赵统领今天下午在何处。” “军师怀疑赵统领?” “不是怀疑,是排除。”项云策顿了顿,“查不到也无妨,但必须快。” 张翼领命而去。 项云策走进火场。火势已被府中下人控制,但粮仓已经烧成废墟。他蹲下身,捡起一截烧焦的木料。木料上沾着黏稠的液体——不是油,是酒。 “粮仓里怎么会有酒?”他问管事。 “这……回军师,粮仓里从不存酒。这酒不知从何而来。” 项云策眼神一凝。 酒是易燃物,粮仓里不该有,却偏偏出现了。这证明有人刻意纵火,而且用的是助燃的酒液。纵火者,必定对李丰府邸布局极为了解。 他站起身,目光在废墟中扫视。 火光映照下,他看见墙角处有个小小的木匣。木匣半埋在灰烬中,没有被火完全烧毁。 项云策走过去,用剑鞘挑开木匣。 里面是一封信。 信纸已经烧掉大半,但还能看清几个字——“事成之后,调你入京,赏千金,封……” 落款处,是一个密印。 项云策瞳孔骤缩。 这个密印,和他之前在帐外发现的那枚一模一样。 但这不是最可怕的。可怕的是,这封信的笔迹—— 他认得这笔迹。 这笔迹,出自刘备贴身侍卫统领赵岳之手。 项云策捏着信纸的手微微发凉。 赵岳是内鬼?可赵岳方才在帐中攀扯孙乾,看似是为了撇清自己,但如果他真是内鬼,这么做岂不是暴露得太明显? 还是说,这封信是有人故意模仿赵岳笔迹,意图栽赃? 但如果栽赃,为什么选择用密印?密印这东西,不是谁都能仿制的。 项云策将信纸收入怀中,转身往外走。 “军师,您要去何处?” “回汉中王大帐。” 他翻身上马,策马疾驰。 夜色中,他的脑子却越来越清醒。赵岳如果是内鬼,那么张任举兵、李丰失踪、密印线索,就都有了合理的解释。但如果赵岳是被栽赃的,那真正的内鬼就藏得更深。 他必须要验证一件事。 半个时辰后,项云策回到刘备大帐外。 帐内灯火通明,刘备还在等他。项云策没有立刻进去,而是站在帐外,仔细观察帐角那枚密印。 密印是朱砂封蜡盖上去的,印记清晰。他伸手摸了摸,指尖传来粗糙的触感。 不对。 这个密印的图案,和他从李丰府邸捡到的信纸上的密印,并不完全一致。虽然图案核心相同,但边角的纹路不同。 项云策心头微动。 他走进大帐。 刘备仍然坐在案后,赵岳站在他身后,孙乾也还在。三人看向项云策的目光各不相同——刘备是审视,孙乾是焦急,赵岳则面无表情。 “查到了什么?”刘备问。 “臣在粮仓废墟中发现一封密信。”项云策取出信纸,“落款是赵统领的笔迹和密印。” 赵岳面色大变:“军师,你血口喷人!” “赵统领别急。”项云策淡淡道,“我还没说完。这封信上的密印,和帐外那枚密印并不一致。虽然核心图案相同,但边角纹路不同。这说明,有两枚密印在同时使用。” “两枚?”刘备皱眉。 “是的,一枚是真,一枚是假。真密印在李丰府上被发现,假密印出现在汉中王大帐外。制造假密印的人,想嫁祸给赵统领,但他不知道,真正的内鬼已经提前在粮仓留下了真密印。” “这……”孙乾不解,“军师的意思是,有人想栽赃赵统领,而真正的内鬼,想借军师之手除掉赵统领?” “正是。” 赵岳脸色发白:“军师,末将冤枉!” “赵统领不必担心。”项云策转向刘备,“汉中王,臣已查清真相。” “说。” “真正的内鬼,是李丰。” 刘备一愣:“李丰?他不是失踪了?” “他失踪,是为了制造假象。”项云策一字一句,“李丰是刘稷安插在粮仓的棋子,他伪造调令,让张任举兵;又制造假密印,意图栽赃赵统领。但他在粮仓留下的真密信,暴露了他的身份。他以为自己能全身而退,却没想到臣能找到那封信。” “可李丰为何要这么做?”孙乾问。 “因为他怕。”项云策声音沉下来,“怕臣查到他头上。所以他先用张任举兵这一招,让汉中王对臣产生怀疑;再用假密印栽赃赵统领,让臣在急于自证清白时忽略他。但他错就错在,太过聪明。” 帐内陷入沉默。 刘备盯着项云策,目光复杂:“云策,你确定李丰就是内鬼?” “臣确定。” “那李丰现在何处?” “臣已经让张翼去追查。他逃不远。”项云策顿了顿,“但臣担心一件事。” “何事?” “李丰背后,恐怕不止刘稷一人。”项云策看向刘备,“这封信上的密印,是从汉室宗亲密函上拓下来的。而刘稷已被软禁,密印不可能从他那里流出。所以,李丰背后必定还有人。” “谁?” 项云策没有回答。 他缓缓抬起手,指向刘备身后。 “汉中王,您可曾想过,您身边最亲近的人,才是最大的威胁?” 刘备面色骤变。 他猛地转头,看向身后。 赵岳已经抽剑,剑锋直指刘备咽喉。 “赵岳!”孙乾失声惊呼,“你疯了!” 赵岳没有回答。他只是盯着项云策,眼中满是冰冷:“项云策,你果然厉害。但你以为,你赢了?” 项云策没动。 他的目光落在赵岳袖口——那里露出一截锦帛。 汉室密诏。 项云策拔出腰间佩剑,剑锋指向赵岳:“放开汉中王。” “晚了。”赵岳冷笑,“你就算杀了我,也改变不了什么。刘稷不是幕后主使,我只是奉命行事。而这道密诏,才是真正的——” 话音未落,帐外忽然传来震天的马蹄声。 “报——”斥候的声音嘶哑,“汉中王,张任将军率兵攻入成都城!他说,他奉密诏清君侧!” 帐内烛火,猛地一跳。 项云策握剑的手微微发紧。他盯着赵岳袖中的密诏,终于明白—— 自己从一开始,就落入了真正的陷阱。 而执棋人,正在城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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