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触到温润玉佩的一瞬，太后密使便向前逼近，嘴角噙着诡异的笑。
“林姑娘可想清楚了？”他的声音低哑，像砂石摩擦，“交出玉佩，太后保你平安。否则——”
“否则如何？”林晚雪将玉佩攥进掌心，抬头直视他的眼睛，“杀了我？还是像对我母亲那样，将她囚禁在陵墓中十几年？”
密使面色一变。
窗外忽然闪过一道黑影，快得像错觉。林晚雪余光瞥见，心跳骤然加快，却强迫自己稳住身形。她不能慌——这玉佩是她唯一的筹码，也是她与母亲之间最后的联系。
“你母亲？”密使冷笑，“你母亲是静安郡主，她早在你出生那年就死了。死在产房里，血崩而死。太后怜你孤苦，才将你接入国公府养大。你不思感恩，反倒听信谣言，做出这等大逆不道之事！”
“是吗？”林晚雪缓缓举起玉佩，月光透过窗棂照在上面，折射出温润的光泽，“那这玉佩上的‘静’字如何解释？还有这婚约——当朝太后的亲笔落款，为何会出现在我母亲的遗物中？”
密使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剜过来。
“你母亲——”他顿住，似在斟酌措辞，“她与太后确有旧交。太后赠她玉佩，留作念想，有何不妥？”
“那婚约呢？”林晚雪步步逼近，“太后与父亲的婚约，为何会藏在我母亲的妆奁中？”
密使沉默了一瞬，然后笑了。那种笑容让林晚雪后背发凉——像是一个猎人看着猎物一步步踏入陷阱时的得意。
“你以为你什么都知道了？”他压低声音，“可你连你父亲是谁都不知道。”
林晚雪心头一震。
“什么意思？”
“林砚之？”密使嗤笑，“那是你母亲的护卫，为了保护你，才冒充你父亲十几年。你真正的父亲——是当今圣上的胞弟，荣亲王。”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炸响在林晚雪耳边。
她踉跄后退，撞到身后的桌案，茶盏哐当落地，碎瓷片溅了一地。荣亲王——那个表面闲散实则深藏不露的王爷，那个在朝堂上左右逢源、让萧景晏都忌惮三分的人——竟是她父亲？
“不可能。”她的声音发颤，“我见过荣亲王，他从未——”
“他从未看你一眼？”密使打断她，“那是因为他不能。当年静安郡主与荣亲王私定终身，太后震怒，将郡主囚禁在陵墓中。荣亲王为了保全郡主性命，不得不与太后达成协议——永不认女，永不提及此事。”
林晚雪的指甲掐进掌心，疼痛让她勉强保持清醒。
“那我母亲如今在何处？”
“太后陵墓，地宫第三层。”密使盯着她的眼睛，“那里有一间密室，专门关押她。你若想救她，就只能听太后的安排。”
林晚雪闭上眼睛，努力理清思路。
三个月前，她便探知太后陵墓中关押着生母静安郡主。她以为那是太后设下的陷阱，却没想到竟是真的。可这密使为何会主动告诉她真相？除非——
“你想要什么？”她睁开眼睛，“你告诉我这些，是为了让我心甘情愿交出玉佩？”
密使笑了笑，没有否认。
“太后说了，只要你交出玉佩，她便放了你母亲。还会为你指婚，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林晚雪低头看着手中的玉佩。
这块玉佩是她母亲留给她的唯一信物。她原本以为，只要找到这块玉佩，便能揭开身世之谜。可如今谜底揭开了，她却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
“好。”她忽然抬头，“我答应你。”
密使眼中闪过惊喜，快步上前伸出手。
林晚雪将玉佩放在他掌心，指尖触碰到他时，忽然感到一阵刺痛。她低头一看，指尖竟渗出一滴血珠——玉佩的边缘，不知何时被人涂了毒。
“你——”她捂住手指，抬头看向密使。
密使脸上的笑容渐渐扭曲，露出狰狞的得意：“林姑娘，你果然还是太年轻了。你以为太后会真的放了你母亲？你母亲知道得太多了，她必须死。而你——你也不能留。”
林晚雪倒退几步，后背抵住墙壁。
“为什么？”她的声音颤抖，“我母亲到底知道了什么？”
“知道了太后不该知道的事。”密使从袖中掏出一把匕首，月光下泛着寒光，“比如——当年的宫变，太子的死，还有靖王的失踪。”
林晚雪脑中一片空白。
太子？靖王？这些是她从未听过的名字。母亲究竟卷入了什么样的秘密？
密使一步步逼近，匕首在月光下闪烁着诡异的寒光。
“林姑娘，别怪我。要怪就怪你母亲，她不该活着，你也不该活着。”
林晚雪闭上眼睛，等待那致命一击。
却听“叮”的一声，刀刃被什么东西撞开。她睁开眼睛，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挡在她面前——孙公公。
那个太后身边得力的内侍，此刻却手持拂尘，挡开了密使的匕首。
“孙公公？”密使惊讶地看着他，“你这是做什么？”
孙公公回头看了林晚雪一眼，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她不能死。”
“为什么？”
“因为——”孙公公深吸一口气，“她是太后的孙女。”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炸得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林晚雪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孙公公。太后的孙女？她怎么会是太后的孙女？
密使也愣住了，匕首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孙公公，你疯了？”他压低声音，“她怎么可能是太后的孙女？太后只有两个儿子，太子和荣亲王。太子没有子嗣，荣亲王至今未娶——”
“荣亲王娶了。”孙公公打断他，声音低沉而坚定，“他在十五年前秘密娶了静安郡主。那场婚礼，是太后亲自操办的。”
密使的脸色彻底变了。
“可静安郡主不是——不是被囚禁在陵墓中了吗？”
“那是太后为了保护她。”孙公公看向林晚雪，眼中闪过愧疚，“当年太子遇害，靖王失踪，太后怀疑是荣亲王所为。她将静安郡主囚禁在陵墓中，表面上是惩罚她，实际上是为了保护她——因为只有将静安郡主藏起来，荣亲王才不敢轻举妄动。”
“可太后为何要囚禁自己的儿媳？”
“因为荣亲王——”孙公公顿了顿，“他根本不是太后的亲生儿子。他是先帝与宫女所生，太后养大他，不过是为了利用他制衡太子。可荣亲王野心太大，他不仅害死了太子，还想杀太后夺权。太后为了保全血脉，才将静安郡主藏了起来。”
林晚雪听得心惊肉跳，脑中一片混乱。
她是太后的孙女？那她父亲是荣亲王？那母亲呢？母亲知道这一切吗？
“静安郡主知道吗？”她问，“她知道荣亲王的身份吗？”
孙公公沉默了一瞬，缓缓摇头：“不知道。她以为荣亲王是太后的亲生儿子，以为太后囚禁她是出于嫉妒。她写了很多信给荣亲王，求他救自己出去。可那些信，全被太后截下了。”
林晚雪闭上眼睛，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母亲被囚禁在陵墓中十几年，日日盼着父亲来救她，却不知父亲根本不知道她被囚禁在哪里。而这一切，都是太后一手策划的——为了保护她，也为了控制她。
“那我现在该怎么办？”她看向孙公公，“我母亲还活着吗？”
孙公公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活着。太后虽然囚禁她，但没有杀她。因为静安郡主知道太后的秘密——那个关于太子和靖王的秘密。”
“什么秘密？”
“太子不是病死的。”孙公公一字一顿，“他是被毒死的。而毒死他的人——正是荣亲王。”
林晚雪倒吸一口凉气。
荣亲王毒死了太子？那靖王呢？靖王失踪，难道也是——
“靖王是荣亲王害死的。”孙公公像是看穿她的心思，“他派人刺杀靖王，靖王侥幸逃脱，却失去了记忆。如今靖王流落民间，不知死活。”
林晚雪脑中闪过一个念头。
萧景晏——他那双眼睛，为什么总让她觉得熟悉？还有他偶尔流露出的茫然，那种仿佛失去过什么重要东西的痛楚——
“靖王多大年纪？”她问。
孙公公愣了愣：“比太子小两岁，如今应该有二十八了。”
萧景晏今年二十六。年龄对不上。
林晚雪松了口气，却又感到一丝失落。她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也许只是希望萧景晏的身份更纯粹一些，不要卷入这些可怕的宫廷斗争。
“林姑娘。”孙公公打断她的思绪，“你不能再留在这里了。太后已经下令，要将你和你母亲一起处死。你必须尽快离开京城，越远越好。”
“不行。”林晚雪摇头，“我母亲还在陵墓中，我不能丢下她。”
“可你救不了她。”孙公公急切地说，“太后再怎么说也是一国之母，你一个弱女子，如何跟她斗？”
“我有玉佩。”林晚雪说，“还有那封婚约。只要我能找到荣亲王，让他出面——”
“荣亲王不会帮你的。”孙公公打断她，“他若是知道你的身份，只会杀了你。因为你是他唯一的把柄，只要太后活着，他就不敢动手。可你若死了，他就能毫无顾忌地夺权。”
林晚雪感到一阵绝望。
她以为找到玉佩就能揭开身世之谜，找到母亲就能得到答案。可如今谜底揭开了，她却陷入更深的泥潭。她的父亲想要她的命，她的祖母想要她的命，唯一想保护她的母亲却被囚禁在陵墓中。
“跟我走。”孙公公拉住她的手腕，“我带你出宫。”
“去哪？”
“去一个安全的地方。”
林晚雪犹豫了一瞬，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脚步刚迈出，密使突然冷笑一声:“孙公公，你以为你能走得掉吗？”
孙公公回头，看到密使手中多了一枚铜镜，铜镜背面刻着一个“静”字——那是太后赐给静安郡主的信物。
“这是——”
“太后说了，若是林姑娘不听话，就用这个。”密使将铜镜高高举起，镜面反射出一道诡异的红光，“这面镜子涂了剧毒，只要接触皮肤，便会七窍流血而死。林姑娘——你还要走吗？”
林晚雪看着那面铜镜，脑中闪过一个念头。
这面铜镜，她见过。在太后陵墓中，母亲被囚禁的那间密室，墙上就挂着这样一面镜子。翠竹曾经说过，太后用这面镜子威胁母亲，让她不敢反抗。
“你——”她看向密使，“你见过我母亲？”
密使愣了愣，随即冷笑:“当然见过。她被囚禁在陵墓中十几年，每日都对着这面镜子流泪。太后告诉她，只要她敢反抗，就杀了她女儿。所以她不敢动，只能乖乖待在密室里。”
林晚雪感到一阵钻心的痛。
母亲为了她，忍受了十几年的囚禁。可她却什么都不知道，还以为母亲抛弃了她，怨恨了母亲十几年。
“我要见她。”她说，“现在就要见她。”
密使摇头:“不可能。太后说了，除非你交出玉佩和婚约，否则——”
“我已经交出了。”林晚雪打断他，“玉佩在你手里，婚约被我撕毁了。你还有什么条件？”
密使沉默了一瞬，然后缓缓开口:“还有一个条件——杀了萧景晏。”
林晚雪瞳孔一缩。
“为什么？”
“因为萧景晏是靖王的人。”密使说，“太后查到，靖王失踪前，曾与萧家有过联系。萧景晏的父亲——萧大将军，是靖王的心腹。靖王失踪后，萧大将军一直在暗中寻找他。如今萧景晏接近你，就是为了找到靖王的下落。”
林晚雪脑中一片空白。
萧景晏接近她，是为了找到靖王？那他对她的情意，难道都是假的？
不可能。她摇头，试图说服自己。他们一起经历的那些生死，那些拥抱和亲吻，那些承诺和誓言——怎么可能是假的？
可密使的话，像一根刺扎进她心里。
“你骗我。”她说，“萧景晏不可能——”
“不可能什么？”密使打断她，“不可能利用你？林姑娘，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你一个没落侯府旁支的女儿，凭什么得到国公府嫡子的青睐？萧景晏是什么人？他是镇国公的人选，是朝中炙手可热的人物。他为何会看上你？”
林晚雪说不出话来。
她想起萧景晏看她时那双温柔的眼睛，想起他为了救她不惜以身犯险，想起他们在月色下的拥抱——那些都是假的吗？
“我不信。”她说，“我要见他。”
“你见不到他了。”密使冷冷地说，“太后已经下令，将萧景晏关入天牢。罪名是——勾结靖王，意图谋反。”
林晚雪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她踉跄后退，撞到身后的桌案，茶盏再次落地，碎瓷片割破她的手心。疼痛让她清醒了一些，她抬头看着密使，眼中闪过决绝。
“好。”她说，“我答应你。”
密使愣了愣，似乎没想到她这么痛快就答应了。
“你——”
“我答应你。”林晚雪重复了一遍，“但我要先见我母亲。见到她之后，我立刻动手杀了萧景晏。”
密使盯着她的眼睛，似乎在判断她话中的真假。良久，他缓缓点头:“好。我带你进宫见太后。她说了，只要你答应杀萧景晏，就让你见你母亲一面。”
林晚雪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向门口。
孙公公拉住她:“林姑娘——”
“别担心。”她低声说，“我有分寸。”
孙公公看着她决绝的背影，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
林晚雪跟着密使穿过重重宫门，来到太后的寝殿。殿内灯火通明，太后坐在凤椅上，手中捧着一杯茶，神色平静得看不出任何情绪。
“来了？”太后抬眼看了她一眼，“坐吧。”
林晚雪没有坐，她站在原地，直视太后的眼睛:“我要见我母亲。”
太后放下茶杯，缓缓起身:“你母亲在陵墓中，想见她，就跟我来。”
林晚雪跟着太后走出寝殿，穿过长长的甬道，来到一座巨大的陵墓前。陵墓的门被推开，里面阴冷潮湿，弥漫着一股腐朽的气味。
“她在第三层。”太后说，“你自己下去吧。”
林晚雪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下台阶。
脚步声在空旷的陵墓中回荡。她走过一层又一层，终于来到第三层。一扇铁门挡在她面前，门上挂着一把巨大的铜锁。
“打开。”太后冷冷地说。
密使上前，掏出钥匙打开铜锁。铁门被推开，里面是一间阴暗的密室。密室中央，一个瘦弱的身影蜷缩在角落，听到声音，她缓缓抬起头。
林晚雪看到那张脸，眼泪瞬间涌出。
“母亲——”
静安郡主看着女儿，眼中闪过错愕和惊喜。她挣扎着站起来,向她伸出手:“晚雪?是你吗?”
林晚雪扑过去,紧紧抱住母亲。静安郡主的身体很瘦,瘦得几乎只剩一把骨头。她抱着女儿,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你怎么来了?”她低声问,“他们没为难你吧?”
林晚雪摇头,从怀中掏出那封血书:“母亲,这是你写的吗?”
静安郡主看着那封血书,神色骤变。
“这是——”她颤抖着接过血书,看着上面的字迹,眼中闪过恐惧,“这不是我写的。这是——这是荣亲王的字迹。”
林晚雪脑中一片空白。
荣亲王的字迹?那封血书说她被囚禁在陵墓中,求女儿救她出去——那是荣亲王写的?他想做什么?
“他想让你来救我。”静安郡主颤抖着说,“然后——然后杀了我。”
林晚雪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
“为什么?”
“因为——”静安郡主顿了顿,“他知道了一个秘密。一个关于太子和靖王的秘密。这个秘密,足以让他身败名裂,死无葬身之地。”
“什么秘密?”
静安郡主看着女儿,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她张了张嘴,正要说话——
忽然,一道黑影从暗处窜出,一剑刺向静安郡主的胸口。
林晚雪尖叫一声,扑过去挡在母亲面前。
剑尖刺入她的肩膀,鲜血溅出。她回头,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荣亲王。
他手持长剑,脸上带着阴冷的笑。
“你果然来了。”他说,“我等你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