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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华梦影 · 第2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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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蛊饲主

5338 字 第 216 章
# 血蛊饲主 飞镖的尖锋,几乎要嵌进她掌心。 “萧景晏,”林晚雪的声音淬过崖底寒冰,“你问我身世?”她向前一步,那点寒芒抵上他胸前铁甲,“十七年前,青州谢氏三十七口,一夜之间焚为焦土。只有一个女婴,被乳娘塞进米缸,三日后才被路过的商队扒出来。” 她抬起眼,瞳孔里映着崖下追兵的火光:“那女婴,是我。” 山风卷起她散落的发,猎猎作响。萧景晏身后的副将猛地按住刀柄,却被他抬手压住。他盯着她,喉结滚动了一下:“青州谢氏……谢惊鸿?” “正是家母。” 话音落下的刹那,萧景晏脸上最后一点血色褪尽。林晚雪看着他骤缩的瞳孔,心口那点微弱的、可笑的侥幸,终于彻底熄灭了。 他知道。他果然一直都知道。 “卷宗记载,是山匪劫掠。”萧景晏的嗓音发紧,像被砂石磨过,“朝廷查了三个月,不了了之。” “山匪?”林晚雪短促地笑了一声,那笑声比风更冷,“什么样的山匪,能摸进青州守备最严的谢府如入无人之境?什么样的山匪,不抢金银,专烧书房里的账册信件?又是什么样的山匪——”她猛地扯开肩头衣料,狰狞的疤痕暴露在火光下,“会在一个三岁孩子的皮肉上,烙下一个‘谢’字?” 疤痕扭曲,暗红刺目。 萧景晏的呼吸滞住了。 “这是母亲留给我最后的东西。”她拢回衣襟,指尖冰凉得麻木,“乳娘说,起火前,她听见书房里有人说话。有个带着京城口音的男人说:‘宁国公要的东西,今夜必须到手。’” “胡言乱语!”萧景晏身后那年长将领厉声喝道,“国公爷当年正在北境督军,岂会——” “李将军。”萧景晏打断他,声音里透出一种深重的疲惫,“退下。” 将领嘴唇翕动,终究抱拳,退后三步。 萧景晏的目光没有离开她分毫。恨意在她眼底翻涌,唇抿成苍白的线,脊背却挺得笔直。他忽然想起半年前,国公府后花园的池塘边,她蹲着喂锦鲤的侧影——那时她还会对他浅浅一笑,眼底映着粼粼水光,尚有温度。 “晚雪,”他喉头发涩,“若我说,我父亲与此事无关,你信不信?” “证据。” 萧景晏从怀中取出一卷泛黄的文书,展开。纸张脆薄,边角磨损,墨迹已淡,唯独兵部印鉴和末端那方朱批,依旧清晰。“这是当年兵部存档的调令,陛下亲批。我父亲北境返京的日期,在谢氏灭门三个月后。时间对不上。” 林晚雪接过。指尖拂过纸面,触感粗粝。她垂眸看了许久,久到崖下的火把长蛇又逼近了几分。 “调令可以伪造。”她抬起头,眼底一片荒寒,“行程也能作假。萧景晏,你就想用这个,搪塞我?” “那你要什么?” “血债血偿。”她一字一顿,每个字都砸在冻土上,“我要当年踏进谢府的每一个人,都付出代价。” 急促的马蹄声撕裂夜色。斥候连滚带爬扑到近前:“殿下!内卫司陈副使率三百精锐,已至三里外!他们……他们带着圣旨!” 萧景晏眼神骤然锐利如刀。 林晚雪却笑了。那笑容绽在苍白的脸上,凄艳得像雪地里的红梅,下一刻就要被碾碎。“你看,连陛下都等不及了。萧世子,你现在是要押我回去复命,还是放我走?” 死局。 押她回去,便是坐实萧家与谢氏血案脱不了干系——陈副使手中那卷圣旨,必是以“勾结北境”之名,将她锁入诏狱。届时所有证据、所有活口,都会悄无声息地消失。 放她走,便是抗旨。宁国公府百年基业,满门荣辱,皆系于他此刻一念。 萧景晏闭上了眼。 父亲临行前的话语,冰冷地缠绕在耳边:“景晏,林晚雪不能活。她活着到北境,和亲即成,北境便握住了大梁的把柄;她死在路上,陛下必疑我萧家灭口。唯有将她带回,交由陛下圣裁——这是唯一能保全两家的路。” “若她本就无辜?” “这朝堂,这天下,何时是因无辜,便能活命的?” 风雪灌进领口,刺骨的寒。 萧景晏再睁开眼时,眸中所有波澜都已平息,只剩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他抬起右手。 身后,数十柄长刀同时出鞘。冷铁映着火光,映亮林晚雪毫无血色的脸。 “林晚雪,”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是宣读判词般的漠然,“奉陛下密旨,缉拿叛国要犯。抗命者,格杀勿论。” 林晚雪向后踉跄一步,背脊抵上冰冷粗粝的崖壁。 她看着他。看着这个曾在她病榻前彻夜守候、曾为她挡下淬毒的冷箭、曾将温热的唇贴在她耳边许下“山河为证,此生不负”的男子。此刻,他眼中没有温度,没有挣扎,只有属于宁国公世子的、冰冷的决断。 原来如此。 那些温存、那些誓言,在家族百年兴衰面前,轻如尘埃,薄如蝉翼。 “好。”她极轻地点了下头,从怀中取出那封以血火为封的绝笔信,“萧景晏,这封信里,记着谢氏与北境王庭的旧约,也记着当年有人为夺此约,不惜屠人满门。我给你。” 她将信递出。 萧景晏指尖微顿,接过。薄薄的信纸,竟残留着她心口一点微末的暖意。 “但我有条件。”林晚雪的声音很轻,却清晰,“放耶律玄的人走。他们只是奉命护送,与此事无关。” “不可能。”萧景晏攥紧信纸,指节发白,“北境三王子擅入国境,本就——” 话音未落。 林晚雪猛地闷哼一声,捂住心口,整个人蜷缩着跪倒在地。 剧痛毫无征兆地炸开。仿佛千万根烧红的钢针同时扎进血脉,又像有岩浆在五脏六腑里奔流冲撞。她蜷缩起来,指甲深深抠进冻土,额角瞬间布满冷汗,眼前阵阵发黑。肩头那道旧疤骤然滚烫,像烙铁重新摁下,皮肉几乎要嗤嗤作响,绽裂开来。 “晚雪!”萧景晏抢上前,一把扶住她。 触手所及,肌肤滚烫得骇人。他扯开她衣领,瞳孔骤缩——那扭曲的“谢”字疤痕周围,蛛网般的暗红血丝正疯狂蔓延,像有活物在皮肤下蠕动,眨眼已爬满半边肩颈。 血蛊。 而且,是前所未有的剧烈反噬。 “医官!”萧景晏厉声嘶吼,“传医官!” “没……没用……”林晚雪咬破了下唇,血腥气在口中弥漫,神智在剧痛中浮沉,“耶律玄说过……血蛊每月需饮饲主之血……今日,已是第三十一日……” 她猛地抓住萧景晏的手腕,指甲几乎掐进他皮肉里,用尽最后力气:“带我去……见耶律玄……” “他在哪儿?” “崖下……木屋……” 萧景晏一把将她打横抱起,转身便朝崖下冲去。副将急追而上,声音惶急:“世子!陈副使转眼即到,若看见您与北境逆贼——” “那就让他看个清楚!”萧景晏头也不回,声音斩钉截铁,“传令!封锁山道,任何人不得靠近崖底木屋半步。违令者,斩!” “可圣旨——” “圣旨到之前,”萧景晏脚步一顿,侧脸在跳跃的火光中冷硬如石刻,“这里,我说了算。” --- 崖底背风处,孤零零立着一间樵夫废弃的木屋。 耶律玄靠坐在墙角,胸前厚绷带已被血浸透,凝成暗褐。听见破门声,他抬眼,看见萧景晏抱着人冲进来时,灰败的眼中掠过一丝了然。 “放下她。”他声音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萧景晏将林晚雪平放在铺着干草的角落。她已陷入半昏迷,浑身烫得吓人,那些可怖的血丝正朝着心口蔓延。 “血蛊反噬。”耶律玄撑起身,从怀中摸出一个拇指大小的羊脂玉瓶,拔开塞子。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瞬间弥漫开来。他将瓶口凑到林晚雪唇边,暗红近黑的粘稠液体缓缓流入她口中。“逾期未饮饲主血,蛊虫开始啃噬宿主心脉。再拖半个时辰,大罗金仙也难救。” “饲主是谁?”萧景晏盯着他,每个字都从齿缝里挤出。 耶律玄喂完瓶中血,脸色又灰败几分,靠回墙壁喘息。“不是我。我的血,只能暂时唤醒蛊虫,吊住她三日性命。真正的饲主——”他抬眼,目光复杂地看向萧景晏,“是你父亲,宁国公萧朔。” 木屋里,只剩下柴火噼啪的爆响。 萧景晏僵在原地,耳边嗡嗡作响,耶律玄的嘴唇在动,他却听不见任何声音。直到林晚雪猛地弓身,咳出一大口粘稠的黑血,他才骤然回神,嗓音嘶哑破碎:“你……说什么?” “十七年前,谢惊鸿身中奇毒,命悬一线。”耶律玄闭了闭眼,仿佛在回忆极痛苦的往事,“萧朔以漠北秘术,将蛊虫种入她体内,以自身鲜血喂养,为她强行续命十年。代价是,蛊虫会融入血脉,代代相传。” 他的目光落在林晚雪苍白的脸上。“她出生时,蛊虫已随血脉转入她体内。所以她自幼体温偏低,畏寒惧冷——那是血蛊沉睡之相。直到一个月前,她中毒濒死,我不得已以血唤醒蛊虫救她,却也打破了这平衡。如今蛊虫彻底苏醒,必须继续饮饲主之血,否则便会反噬,噬尽宿主心脉而亡。” 萧景晏踉跄后退,脊背撞上粗糙的木桌,闷响一声。 父亲的血。 那些年,父亲每月总会消失一两日,说是去城外别院静养。母亲曾私下抱怨,别院常年空置,何须频繁前往。如今想来,那一次次“静养”,那一次次归来后眉宇间深藏的疲惫…… “为什么?”他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我父亲为何要救谢惊鸿?” “因为愧疚。”耶律玄喉头滚动,咽下翻涌的血气,“也因为,谢惊鸿手里,握着他不得不保、甚至不惜以命相换的东西。” 屋外,厮杀声骤起! 刀剑激烈碰撞,惨叫划破夜空。副将撞开门冲进来,脸上溅满温热血迹:“世子!陈副使强闯山道,已杀到百步之内!弟兄们……快挡不住了!” 萧景晏的手,握紧了腰间刀柄。 他看向草垫上的林晚雪。黑血呕出后,她呼吸稍平,但那些蛛网般的血丝并未消退,依旧盘踞在她颈侧,狰狞如活物,随着她微弱的脉搏轻轻搏动。 一边是煌煌圣旨,是家族百年兴衰,是父亲可能背负的血债与秘密。 一边是她奄奄一息的性命,是十七年沉埋的真相,是血蛊噬心下飞速流逝的时间。 没有路。从来就没有两全的路。 “耶律玄,”萧景晏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异常,“带她走。” 北境三王子倏然睁开眼。 “从后山密道出去,往北三十里,有接应你的人。”萧景晏解下腰间那枚玄铁令牌,扔过去,“见此令如见我,沿途关卡,无人敢拦。” “那你呢?” “我留下。”萧景晏转身,走向那扇漏风的木门,背影在昏暗火光里拉得孤绝,“陈副使要的是人犯。我给他一个‘交代’。” “萧景晏!”耶律玄撑起身子,厉声喝住他,“你可知放她走,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抗旨不遵,与皇权公然为敌。 意味着宁国公府百年勋贵,可能顷刻倾覆。 意味着他萧景晏此生仕途,乃至性命,皆系于悬崖一线。 萧景晏在门口停住。他没有回头,风雪从门缝灌入,吹动他染血的衣摆。 “十七年前,我父亲选择救谢惊鸿时,”他轻声说,像一句叹息,“就该想到,会有今日。” 他推门而出。 风雪扑面,如刀割面。百步外,火把如龙,映亮内卫司森严的阵列。陈副使端坐马上,手中那卷明黄圣旨,在风雪中格外刺目。 “萧世子,”陈副使的声音穿透风雪,带着官腔特有的冰冷,“陛下有旨,即刻交出叛国要犯林晚雪。若再抗命,以同罪论处。” 萧景晏缓缓拔刀。 雪亮的刀身,映出他平静无波的眼,也映出远处连绵的火光。 “陈副使,”他说,“林晚雪已死。” 陈副使眉头一拧:“什么?” “半刻前,她血蛊发作,心脉尽断。”萧景晏抬刀,指向身后的木屋,“尸身就在里面。副使若不信,可亲自查验。” 陈副使眯起眼,目光如钩,在萧景晏脸上来回刮过。片刻,他猛地挥手:“搜!” 一队内卫如狼似虎冲进木屋。 很快,队正奔出,单膝跪地:“禀副使!屋内只有一具北境武士尸首,不见林晚雪!” 陈副使脸色瞬间铁青。 萧景晏却笑了。那笑容极淡,带着一种近乎释然的疲惫,眼底深处,却燃着孤注一掷的疯狂。“看来,是我记错了。” “萧景晏!”陈副使勃然怒喝,“你敢戏弄钦差?!” “不敢。”萧景晏横刀身前,刀锋遥指,“只是忽然想起,我宁国公府世代忠良,今日竟被内卫司刀兵相逼,围困于此。陈副使,你说——若本国公世子今日‘不幸’死在你内卫司刀下,陛下会作何想?朝野清议又会如何?你这‘钦差’的项上人头,还保不保得住?” 陈副使瞳孔骤缩。 他在权衡。萧景晏看得分明——那双精明的眼里,杀意与忌惮激烈交锋。杀一个抗命的世子容易,但逼死宁国公独子、陛下亲封的世子,这滔天后果,他一个内卫副使,绝对担不起。 风雪呼啸。时间在僵持中一滴一滴流逝。 每一息,都让那木屋后山密道中奔逃的身影,离得更远。 终于,陈副使腮帮肌肉狠狠一抽,从牙缝里挤出话来:“萧景晏!你今日所为,本使必一字不漏,禀奏天听!” “请便。”萧景晏还刀入鞘,侧身让开山路,“副使,慢走。” 内卫司撤了。 火把长龙蜿蜒下山,渐渐被风雪吞没。萧景晏站在原地,直到最后一点光晕也消失不见,他挺直的脊梁才微微一晃,单膝重重跪倒在雪地里。 “世子!”副将冲过来搀扶。 “无妨。”萧景晏摆摆手,从怀中取出那封绝笔信。信纸已被他掌心的汗和血浸得皱软,边缘破损,但母亲谢惊鸿那清峻秀逸的字迹,依旧力透纸背。 他借着雪地微光,一字一字读下去。 读谢氏与北境老王年少时订下的、关乎两国边境安宁的旧约。 读当年那些黑影如何威逼利诱,要谢氏交出与北境所有往来密账。 读那个暴雨倾盆的夜,谢惊鸿如何将三岁的女儿藏进冰冷米缸,在她耳边留下最后一句颤抖的叮咛:“雪儿,活下去。无论如何,活下去。” 信纸末尾,墨迹尤新,笔锋却已潦草,仿佛用尽了最后力气: “若见此信者,为吾女晚雪。娘亲别无他求,唯愿你平安喜乐,莫涉仇怨。然若天意弄人,你终知真相——记住,仇可报,恨可消,但莫让仇恨蚀了本心。当年涉事之人,宁国公萧朔或知其情,可往问之。他欠谢家一条命,当还你一个答案。” 萧景晏闭上了眼。 信纸从他指间滑落,被一阵陡起的山风卷起,打着旋儿,飘向深不见底的漆黑悬崖。 父亲知道。 他一直都知道。 “世子,”副将压低声音,喉头发紧,“现在……怎么办?” 萧景晏沉默了很久。 久到肩头积了一层薄雪。他想起林晚雪昏迷前最后看他的那一眼——没有恨,没有怨,甚至没有绝望,只是一片空茫茫的荒芜。像被野火烧尽的荒原,只剩死寂。 “回京。”他撑着膝盖站起身,拍落积雪,动作稳得近乎刻板,“我要当面问父亲,十七年前,青州谢府那一夜,究竟发生了什么。” “那林姑娘她……” “她会活着。”萧景晏望向北方,目光似乎要穿透重重风雪与山峦,“耶律玄拼死也会护她到北境。而一旦到了北境——”他顿了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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