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终于醒了。”
声音从脚下炸开。
韩昱猛地低头，瞳孔骤缩。那具与自己面容一模一样的尸骨——正缓缓睁开眼眶。空洞里没有眼球，只有两团幽蓝火焰在跳动。
记忆如潮水般涌入。
不是他的记忆。
是另一个“韩昱”的记忆——从小被宗门抛弃，在绝望中献祭灵魂，被深渊吞噬，化作尸骨，沉睡千年。
“你献祭的第四个人，是你自己。”深渊本体的虚影悬浮在半空，声音像从四面八方同时炸响，“不，准确说，是上一世的你。”
韩昱握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鲜血渗出。疼痛让他保持清醒。
“你每动用一次血脉之力，就会丢失一段记忆。”虚影缓缓降落，与他平视，“因为那些记忆，本就属于上一世。你越接近真相，就越接近死亡。”
“闭嘴！”
韩昱挥拳砸向虚影。
拳头穿过虚影，砸在身后石壁上，碎石飞溅。虚影纹丝不动，依旧挂着那副戏谑的笑容：“你以为我在骗你？看看你的手。”
韩昱低头。
右手——正在变得透明。不是受伤，不是流血。是正在消失。
“这是你动用血脉之力的代价。”虚影的声音骤然冰冷，“你每使用一次力量，身体就会消散一部分。等到你完全消失，你就会成为第五具尸骨。”
“那又如何？”
韩昱咬牙，强行催动体内灵气。灵气在经脉中奔腾，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无法顺畅流转。
“没用。”虚影冷笑，“你的灵根早就碎了。你体内的力量，全是我借给你的。没有我，你什么都不是。”
韩昱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他知道这是真的。从苏醒那一刻起，他就感觉到体内的力量不属于自己。那些力量像寄生在他身体里，吸收他的生命力，却给他强大的战力。
这是交易。
用记忆换力量。用生命换复仇。
“韩昱！”
身后传来怒吼。
韩昱回头。
天剑殿主率五名结丹弟子冲入深渊裂缝，剑光闪烁，杀气腾腾。
“你果然在这里！”天剑殿主长剑出鞘，剑气如虹，“弑师罪人，还不束手就擒！”
韩昱冷笑：“你们想杀我，还要找借口？”
“借口？”天剑殿主指向地面那具尸骨，“这具尸骨，就是你的师尊！”他顿了顿，声音变得阴沉，“你杀了师尊，还想抵赖？”
韩昱看向脚下那具尸骨。尸骨穿着师尊的道袍，胸口的令牌刻着“灵宗长老”四字。确实是师尊。
但他不记得自己杀过师尊。他记得师尊教他练剑，记得师尊给他丹药，记得师尊在他被废灵根后偷偷给他续命丹……
那些记忆，是真是假？
“你记错了。”虚影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那些记忆，是我伪造的。你师尊确实是你杀的，你忘了吗？那天夜里，你为了夺取师尊的‘九转金丹’，一掌拍碎了他的脑袋。”
韩昱的身体在发抖。
“不……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虚影的笑容变得狰狞，“你忘了，你为什么会变成废物？因为你太贪心，想抢师兄的机缘，结果被师兄废了灵根。你师尊想救你，你却恩将仇报，杀了他。”
韩昱跪倒在地。
脑海中的记忆开始崩塌。他记得师尊和蔼的笑容，记得师尊教他练剑时的认真，记得师尊给他丹药时的慈祥……但那些记忆，正在被更血腥的画面取代。
他看见自己站在师尊的房间里，手里握着染血的剑。师尊倒在血泊中，眼神中满是不可置信。
“你……”
“我什么？”记忆中的他冷笑，“你早就该死了。你的九转金丹，是我的。”
然后他一剑刺穿师尊的喉咙。
“不！”
韩昱抱着头，痛苦地嘶吼。
“想起来了吗？”天剑殿主的声音充满嘲讽，“你以为你是什么好人？你不过是个杀人凶手，一个卑鄙无耻的小人！”
韩昱抬头，双眼血丝密布。他盯着天剑殿主，声音沙哑：“你……你怎么知道？”
“因为那天晚上，我就在现场。”天剑殿主冷笑，“你以为你做得天衣无缝？我亲眼看见你杀了师尊，然后毁尸灭迹。”
韩昱的瞳孔剧烈收缩。
“那为什么……你当时不揭发我？”
“因为我也想得到九转金丹。”天剑殿主的笑容变得狰狞，“可惜，你把它用掉了。所以我只能等，等你变得更强大，再亲手杀了你，然后夺走你身上的所有机缘。”
韩昱站起身，身体在颤抖。
原来是这样。原来他真的是杀人凶手。原来他一直在自欺欺人。
“现在你知道了。”虚影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你已经没有退路了。接受交易吧，成为深渊的一部分，获得无敌的力量，杀光这些想害你的人。”
韩昱闭上眼睛。
脑海中闪过苏晚的脸。她死了。死在他手中。他的手上沾满了鲜血。
“接受交易吧。”虚影的声音变得诱惑，“我会给你力量，让你复仇，让你称霸修仙界。你只需要献祭你的灵魂，成为我的傀儡。”
韩昱睁开眼。
眼神中满是决绝。
“我拒绝。”
虚影的笑容僵住：“你说什么？”
“我说，我拒绝。”韩昱一字一句地说，“我宁愿死，也不会成为你的傀儡。”
“你疯了？”虚影的声音变得暴怒，“你以为你还有什么选择？你已经被逼到绝路，没有我的力量，你连活着都做不到！”
“那就死。”
韩昱拔出腰间的短剑，对准自己的心脏。
“你！”虚影的声音变得惊恐，“住手！你以为死了就能解脱？不，你死了，你的灵魂也会被我吞噬，你会永远被困在深渊里！”
“那又如何？”
韩昱冷笑。
“至少，我不会成为你的傀儡。”
他用力刺下。
剑尖刺穿衣服，刺破皮肤，刺向心脏——
“住手！”
一道白影闪过。
韩昱的手腕被抓住。他抬头，看见一张熟悉的脸。
苏晚。
她没死。
“你……”韩昱的声音颤抖，“你……”
“我没死。”苏晚的声音很虚弱，“但你差点杀了我。”
韩昱看着她的脸，眼泪滑落。
“对不起……对不起……”
苏晚摇摇头：“别说了。我知道，那是被逼的。”
韩昱看着她，眼神中满是困惑：“你……你不恨我？”
“恨。”苏晚说，“但更恨那些逼你这样做的。”
她转头看向天剑殿主，眼神变得冰冷：“你们这些人，才是真正的凶手。”
天剑殿主笑了：“苏晚，你还没死？真是命大。”
“我当然不会死。”苏晚冷笑，“我还要亲手杀了你们。”
她转身，拉着韩昱的手：“走。”
韩昱愣了愣：“去哪？”
“逃。”苏晚说，“逃出深渊，逃出灵宗，逃出这个修仙界。”
韩昱摇头：“逃不掉的。”
“逃不掉也要逃。”苏晚的声音很坚定，“总比死在这里强。”
韩昱看着她，眼神中闪过一丝温暖。
“好。”
两人转身，朝着深渊裂缝的出口冲去。
“想跑？”
天剑殿主冷笑，长剑出手，剑气纵横。五名结丹弟子结成剑阵，拦在出口前方。
韩昱咬牙，强行催动血脉之力。体内的力量开始沸腾，但他的身体也在变得透明。
“不要！”苏晚拦住他，“你不能再用血脉之力了！”
“不用，我们都会死。”
韩昱推开她，冲向剑阵。
拳风呼啸，剑气纵横。韩昱的拳头砸在剑气上，发出金属碰撞的声响。他的身体在一点点消散，但他不管不顾。
苏晚看着他，眼泪滑落。她知道，韩昱是在用自己的命，换她的命。
“走！”
韩昱一拳砸碎剑阵，拉起苏晚的手，冲向出口。深渊裂缝在眼前越来越近。只要冲出去，就能活。
“你们，想逃？”
虚影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韩昱回头，看见虚影的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
“你以为，你们能逃得掉？”
他的手指轻轻一点。
韩昱的身体突然定住了。苏晚也定住了。两人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束缚，动弹不得。
“你以为，你拒绝了交易，就能逃过一劫？”虚影走到韩昱面前，笑容变得狰狞，“不，你错了。你拒绝交易，只会让你的下场更惨。”
韩昱咬牙：“你……你想做什么？”
“我什么都不做。”虚影说，“但你忘了，你献祭的第三个人，马上就要复活了。”
韩昱瞳孔骤缩。
第三个人……
他低头，看向深渊裂缝的底部。
那里，一具尸骨正在缓缓坐起。
那具尸骨，穿着灵宗长老的道袍。是师尊。但师尊的胸口，有一个大洞。洞中，一颗心脏正在跳动。
“不……”韩昱的声音在颤抖，“不要……”
“来不及了。”虚影的笑容变得残忍，“你献祭的第三个人，就要复活了。而复活的条件，就是你死。”
韩昱看着师尊的尸体缓缓站起，朝着他走来。师尊的眼里，没有瞳孔。只有两团幽蓝的火焰。
“徒儿……”师尊的声音很沙哑，“你……终于来了……”
韩昱的身体在发抖。他想逃，却逃不掉。
师尊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摸向他的脸。
“你……瘦了……”
韩昱眼泪滑落。
“师尊……对不起……”
“没关系。”师尊的声音变得温柔，“师尊不怪你。”
韩昱抬头，看着师尊的脸。师尊的眼里，流下两行血泪。
“但是，你必须死。”
师尊的手，掐住韩昱的脖子。
韩昱无法呼吸。苏晚在挣扎，却挣不脱束缚。天剑殿主在一旁冷笑。虚影在半空中冷笑。
韩昱的世界，正在变暗。
就在这时，他的脑海中响起一个声音。
“小子，想活命吗？”
那是封印在古戒中的上古炼丹宗师的声音。
韩昱愣了愣：“你……你还活着？”
“废话。”宗师的声音很虚弱，“老子要不是被你这些破事拖累，早就飞升了。”
韩昱苦笑：“那你……怎么帮我？”
“很简单。”宗师说，“献祭我。”
韩昱愣了愣：“什么？”
“献祭我。”宗师的声音变得认真，“让我代替你，成为深渊的傀儡。这样，你就能活下去。”
“不行！”韩昱摇头，“你怎么能……”
“少废话。”宗师打断他，“老子活了几千年，早就活够了。你还有大把时间，别浪费了。”
韩昱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快点！”宗师催道，“再犹豫，你就真没命了。”
韩昱闭上眼睛。
良久，他睁开眼，眼神中满是决绝。
“好。”
话音落，他的胸口裂开一道口子。封印古戒的力量开始涌入深渊。
虚影的笑容僵住了：“你……你在干什么？”
“献祭。”韩昱说，“献祭我的古戒。”
虚影的脸变得狰狞：“你疯了？你知道那是什么吗？那是上古炼丹宗师的传承！”
“我知道。”韩昱说，“但我不后悔。”
古戒的力量涌入深渊，深渊开始震动。虚影的脸变得扭曲：“不！停下！”
韩昱不理他，继续献祭。古戒的力量越来越弱，深渊的力量越来越强。
终于，古戒碎成粉末。
宗师的声音在他脑海中消散。
“小子，保重。”
韩昱跪在地上，眼泪滑落。他失去了古戒。失去了宗师。失去了最后的底牌。
但换来的是活着的希望。
虚影的身体开始消散，声音变得愤怒：“你会后悔的！我告诉你，你献祭的第三个人，永远不会消失！你永远都摆脱不了我！”
韩昱抬头，看着虚影消散。
深渊裂缝开始崩塌。天剑殿主和五名结丹弟子被碎石砸中，狼狈逃窜。
苏晚拉着韩昱的手，冲出深渊裂缝。
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但韩昱的心，却冷得像冰。
他失去了太多。失去了记忆，失去了力量，失去了师尊，失去了苏晚的记忆，失去了古戒，失去了宗师。
而第三具尸骨，还在那里。活着的尸骨。
他永远都摆脱不了深渊的诅咒。
苏晚抱着他，轻声说：“别怕，我们还有机会。”
韩昱摇摇头：“没有机会了。”
苏晚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有。只要你还活着，就有机会。”
韩昱看着她，眼神中闪过一丝希望。但他知道，那只是自欺欺人。第三具尸骨，永远都在。而他的记忆，永远都找不回来了。
苏晚拉起他，朝着远方走去。那是未知的方向，未知的未来。
但韩昱知道，无论他走到哪里，深渊的诅咒都会跟着他。而第三具尸骨，终有一天会找上他。
他只能活着，等待那一天。
——直到苏晚的手突然变得冰凉，韩昱低头，看见她掌心浮现出一道幽蓝的纹路，像深渊的烙印，正缓缓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