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后，我必归来！”
韩昱最后一句话炸裂在虚空中，他的肉身在金光中寸寸崩解，化作亿万光点，如星雨般洒落。
裂缝深处传来虚影的冷笑：“三年？太短了。”
那声音穿透层层空间，像是从远古深渊中攀爬而出，带着说不清的嘲讽与悲悯。裂缝边缘的血色光芒骤然暴涨，像一只巨兽缓缓张开血盆大口。
灵宗众人呆立原地。
苏寒跌坐在地，嘴角的血迹已经干涸，手中的断剑拄着地面，掌心被剑刃划破却毫无知觉。他死死盯着韩昱消失的方向，瞳孔深处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那里面有恨，有震惊，还有一丝微不可察的恐惧。
玄清真人站在山巅，长袍猎猎作响。他眉头紧锁，望着那道裂缝的目光从未有过的凝重。作为灵宗宗主，他见过太多生死，经历过无数危机，但此刻他心中涌起一股陌生的寒意。
那裂缝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动。
“所有殿主听令！”玄清真人声音骤然拔高，“结护山大阵！”
话音未落，裂缝猛地扩张。
轰——
一道黑色光柱从裂缝中直冲而下，砸在灵宗主峰前的广场上。地面剧烈震颤，砖石飞溅，方圆百丈的地面瞬间龟裂，裂缝如蛛网般向四周蔓延。
五道身影同时出现在广场边缘。
丹鼎殿主双手结印，身前浮现出九尊紫色丹鼎，鼎身符文闪烁，散发出灼热的气息。他脸色铁青，额头青筋暴起，显然已经动用了压箱底的手段。
天剑殿主拔剑出鞘，剑光如虹，剑身上流转着层层叠叠的符文，每一层都在燃烧他的灵力。他咬着牙，目光死死盯着黑色光柱中央，握剑的手指关节泛白。
阵法殿主双手翻飞，一枚枚阵旗从他袖中飞出，插在广场四周。阵旗落地即燃，化作一道道金色光柱，与护山大阵连接在一起。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刚才那个瞬间，他已经将本命阵法融入大阵，这是在拿命去赌。
符箓殿主从怀中掏出一叠泛黄的符纸，每一张都散发着沧桑的气息。这些符纸是历代殿主留下的保命符，平时舍不得用一张，此刻他全部拍了出来。符纸在空中燃烧，金色的符文如龙蛇般游走，组成一道密不透风的防御网。
炼器殿主最惨。他本就伤势未愈，此刻强行催动灵力，身上的伤口再次崩裂，鲜血浸透了长袍。但他没有后退，双手死死握着一杆漆黑的战枪，枪身上刻满了古老的铭文，此刻正嗡嗡作响。
五大殿主一字排开，挡在黑色光柱前方。
玄清真人从天而降，落在他们身前。他双手负后，周身没有任何灵力波动，但那种无形的威压，让五大殿主同时松了口气——宗主出手了。
然而，他们很快发现，事情远没有这么简单。
黑色光柱缓缓消散，露出裂缝深处的景象。
那是一片虚无。
没有颜色，没有形状，没有任何可以被感知的存在。但所有人都清楚地感觉到，那片虚无中，有什么东西正在凝实，正在成形，正在从沉睡中醒来。
“退！”玄清真人突然暴喝。
五大殿主同时后撤，但已经晚了。
一只手掌从裂缝中探出。
那只手掌巨大无比，仅仅一根手指就有山峰般粗细。手掌表面覆盖着黑色的鳞片，每一片鳞甲上都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在不断流转，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威压。
手掌出现的瞬间，整个灵宗的温度骤降。
地上的青砖结出白霜，空气中的水汽凝结成冰晶，飘落而下。五大殿主只觉得血液都要凝固了，灵力运转的速度慢得像是被冻结的河流。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符箓殿主声音发颤，他活了几百年，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存在。
“不止。”玄清真人声音低沉，“它还没完全苏醒。”
话音刚落，那只手掌猛地握拳。
轰——
拳风撕裂虚空，发出一声爆鸣。五大殿主布下的防御阵纹在拳风面前如同纸糊，瞬间碎裂。符箓殿主的保命符纸化作灰烬，阵法殿主的阵旗寸寸崩断，丹鼎殿主的九尊丹鼎同时炸裂，炼器殿主的战枪脱手飞出，天剑殿主的长剑断成两截。
五人同时喷出一口鲜血，倒飞出去。
苏寒猛地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决然。他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手中断剑上的符文骤然亮起。那是他最后的底牌，用寿命换取力量。
“苏寒，住手！”玄清真人厉喝。
但苏寒已经出手了。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冲向那只巨手。断剑上燃烧着血色的火焰，那是他生命力在燃烧。这一刻，他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挡住它！
剑光斩在巨手上。
当——
一声金铁交击的巨响，苏寒的断剑寸寸碎裂，他整个人被反震之力弹飞，重重砸在百丈外的山壁上，山壁塌陷出一个大坑。他滑落在地，浑身鲜血淋漓，骨头不知道断了多少根。
但那只巨手，竟然出现了一道浅浅的白痕。
“不可能！”天剑殿主失声惊呼。
那可是连五大殿主联手都挡不住的存在，苏寒一个元婴巅峰，竟然能在它手上留下痕迹？
玄清真人却脸色骤变：“不好！他在激怒它！”
话音未落，裂缝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咆哮。
那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心脏猛地一缩，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修为稍低的弟子直接跪倒在地，七窍流血。五大殿主面如金纸，强行压制住翻涌的气血。
巨手五指张开，朝灵宗山门猛地拍下。
这一掌，足以将整个灵宗主峰夷为平地。
玄清真人深吸一口气，双手结印。他的身体开始发光，那是一种纯净到极致的光芒，像是天地初开时的第一缕曙光。光芒所到之处，所有的威压都被驱散，空气重新流动，温度缓缓回升。
“宗主！”丹鼎殿主惊呼，“你不能动用那个术法！”
玄清真人没有回答。他的头发在迅速变白，面容变得苍老，但那双眼睛却越来越亮，像是两轮燃烧的太阳。
他双手朝上一推，一道金色光柱冲天而起，正面迎上那只巨掌。
轰——
天地失色。
金光与黑芒碰撞在一起，爆发出滔天的气浪。方圆千里的云层被震散，灵宗周围的山脉剧烈震动，无数山峰崩塌。地面裂开一道道深不见底的沟壑，岩浆从地底喷涌而出。
玄清真人后退三步，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那只巨掌被挡住了一瞬，但紧接着，又往下压了三分。
“宗主！”五大殿主同时冲上来，将灵力注入金色光柱中。
六人合力，终于勉强挡住了巨掌的下落。但所有人都知道，这撑不了多久。裂缝中的存在还没有完全苏醒，一旦它彻底降临，整个灵宗，不，整个东域，都将化为齑粉。
就在此时，裂缝深处突然传来一声轻笑。
那笑声很轻，很淡，却让所有人毛骨悚然。
“三年……太长了。”
是虚影的声音。
“你以为你在算计我？”虚影缓缓说道，“你以为自爆肉身，就能摆脱我的控制？你错了，韩昱。你的血脉，你的轮回，从一开始，就是我布下的棋局。”
“你越强，就越接近我。”
“你越接近我，就越是我的一部分。”
“三年后，你会回来。但那时候的你，还是你吗？”
虚影的声音越来越远，像是要消失在某处。但最后那句话，却像一根刺，深深扎进所有人的心里。
——三年后回来的，还是韩昱吗？
巨掌缓缓收回裂缝中，裂缝开始愈合，但速度很慢，像是在故意留下什么。
五大殿主瘫坐在地，浑身脱力。玄清真人脸色苍白如纸，整个人瘦了一圈，原本乌黑的头发已经完全变白。
苏寒从碎石中爬出来，浑身是血，但他没有理会自己的伤势，而是死死盯着韩昱消失的方向，拳头握得咯吱作响。
广场上一片死寂。
只有虚影最后那句话，在所有人耳边回荡。
突然，阵法殿主猛地站起身，脸色大变：“不好了！”
“怎么了？”天剑殿主皱眉。
“那道裂缝……它在吞噬灵宗的气运！”阵法殿主声音发颤，“我们灵宗千年积累的灵脉，正在被它抽走！”
众人猛地看向裂缝，果然发现裂缝边缘有无数细密的金色丝线，正在缓缓流入裂缝深处。那是灵宗千年来积累的气运，是整个宗门的根基。
“快！切断它！”玄清真人厉喝。
但已经晚了。
裂缝突然猛地一缩，然后轰然炸开。
无数金色光点从裂缝中喷涌而出，洒落在灵宗的每一个角落。那些光点落在山石上，山石变成灵石；落在草木上，草木疯狂生长；落在受伤的弟子身上，伤口瞬间愈合。
但所有殿主都脸色铁青。
因为他们清楚地感觉到，那些光点中，隐藏着一道道细如发丝的黑色纹路。
那些纹路，像是某种印记。
“他……他在标记灵宗。”炼器殿主声音沙哑，“他在我们的地盘上，留下了他的印记。”
玄清真人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当他再睁开眼时，眼中已经没有了任何波澜。
“从现在起，灵宗进入最高警戒状态。”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所有人，不得离开山门半步。所有外出历练的弟子，全部召回。”
“那……三年后呢？”符箓殿主低声问道。
玄清真人没有回答。
他转身，朝后山走去。
那个方向，是灵宗的禁地。
是历代宗主才能踏入的地方。
那里，藏着灵宗最大的秘密。
也许，是唯一能对抗三年后那个存在的希望。
而此刻，在遥远的某个地方。
一片虚无中。
一点金光，正在缓缓跳动。
微弱，却倔强。
像是在说——
三年。
我必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