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韩昱双膝砸地，血沫溅落。
记忆碎片如无数锋刃在识海中搅动，他攥紧双拳，指甲刺入掌心。自爆记忆换来的力量，连三息都没撑过，就被体内那道意识死死压住。
至尊虚影悬浮半空，第二意识的冷笑嵌进每一个字：“蠢货，你以为自爆记忆能伤我？这些记忆，本就是我的养料。”
韩昱咬紧牙关，胸膛剧烈起伏。
远处，天剑殿主、丹鼎殿主、阵法殿主、符箓殿主、炼器殿主一字排开。五股元婴巅峰的气息如山岳般压来，却没有一人出手。
他们在等。
等这个废物自己倒下。
楚云河站在石阶高处，脸色惨白，左肩伤口还在渗血。他盯着跪在地上的韩昱，眼中没有怜悯，只有怨毒：“韩昱，你也有今天。”
韩昱抬头。
那双眼睛布满血丝，瞳孔深处有金芒闪烁。
“你以为——”他咧嘴，血染的牙齿露出，“这就结束了？”
话音未落，胸口裂痕猛地扩大。
一道古老纹路从裂痕边缘蔓延开来，绕住心脏、攀上锁骨、缠住脖子，像无数条锁链将他死死捆住。皮肤下的血管变成黑色，猩红光芒从毛孔中溢出。
至尊虚影瞳孔骤缩。
“这印记......”
韩昱浑身剧颤，灵力彻底失控。
他感觉体内有什么东西被唤醒了——不是记忆，不是血脉，而是一头沉睡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怪物。那怪物睁开了眼睛，正通过他的身体，看向这个世界。
“韩昱！”
远处传来一声尖啸。
苏寒的身影从虚空中踏步而出，灵宗首席大弟子的衣袍猎猎作响。他手持一柄青芒长剑，剑尖直指韩昱眉心。
“所有殿主听令，即刻诛杀此子，不得有误！”
五道身影同时动了。
天剑殿主的飞剑撕裂空气，直取韩昱咽喉。丹鼎殿主甩出一枚紫黑色毒丹，化为万道毒针。阵法殿主脚下爆开七层符文光阵，将韩昱困在中央。符箓殿主三十张金色符纸同时燃烧，化作火龙俯冲而下。炼器殿主手中的战锤燃起烈焰，砸向韩昱天灵盖。
五道攻击，封死所有退路。
韩昱跪在原地，纹丝不动。
不是不想动。
是动不了。
体内的怪物在苏醒，它的力量正在撕碎他的经脉、吞噬他的灵力、侵蚀他的识海。那股力量太强了，强到他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住。
“哈哈哈哈哈——”
至尊虚影放声大笑，虚影边缘开始实质化，“你唤醒了我，代价是献祭一切！你的身体、你的神魂、你的存在，全部都要成为我的养料！”
韩昱咬碎舌尖，强行压下反噬之力。
血从七窍涌出。
五道攻击近在咫尺。
就在攻击即将落下的瞬间，胸口裂痕猛地炸开。
一道耀眼夺目的金光冲天而起。
“轰——”
五道攻击在金光面前溃散，如纸糊一般。天剑殿主倒飞出去，左肩血洞再添新伤。丹鼎殿主的毒丹被金光净化，毒针化为虚无。阵法殿主的七层符文光阵寸寸崩裂，阵法殿主喷出一口鲜血。符箓殿主的三十张符纸在金光中自燃，火焰反噬烧穿了他的右臂。炼器殿主的战锤脱手飞出，砸碎了身后十丈石柱。
金光散去。
韩昱身前，浮现一道虚影。
一个老者。
白须垂胸，麻衣赤足，眉心有一道竖形金纹。他没有散发任何气息，却让在场所有人呼吸一滞——包括至尊虚影。
“你是谁？”
至尊虚影的声音第一次有了波动。
老者虚影没有看他，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韩昱。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悲悯，有叹息，还有一丝......愤怒。
“你动用了我留在这具身体里的禁制。”
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落入每个人耳中。
韩昱浑身一颤，抬头看向老者。他认不出这人是谁，但胸口的裂痕却在这道虚影面前剧烈跳动，像是孩子找到了父亲。
“你......是......”
“我是你血脉的源头。”
老者虚影伸出手，指尖点向韩昱眉心。没有触碰到皮肤，指尖与眉心之间只隔着一层金光。
“这一指过后，你会彻底失去前十八年的所有记忆。你的过去会变成空白，你的名字会变成虚无，你的人生将从头开始。”
韩昱瞳孔骤缩。
失去所有记忆？
那他还是他吗？
“不要——”
他嘶吼着，想要躲开那根手指。
身体却完全不听使唤。
“你有两个选择。”老者虚影的声音依旧平静，“第一，献祭全部记忆，封印体内的怪物，保住这条命。”
“第二。”
“拒绝我，保留记忆，但你的身体会在三息之内被怪物撕碎。”
韩昱咬牙。
牙齿被咬碎，血腥味在口腔中蔓延。
他看向四周。
楚云河在冷笑，苏寒面无表情，五位殿主满脸杀意，至尊虚影眼神阴鸷。这些人，全都想要他的命。
他看向自己。
丹田碎裂，灵根被废，经脉寸断，体内还住着一头怪物。
他有什么？
什么都没有。
“我选......”
话音未落。
至尊虚影忽然出手。
他化成一道黑芒，直扑韩昱胸口。老者虚影脸色一变，反手一掌拍去，却被黑芒穿透。
“你阻止不了我！”
至尊虚影冲入韩昱体内，与那道第二意识融合。与此同时，老者虚影的手指也点中了韩昱眉心。
两道力量同时在体内爆发。
韩昱的意识陷入混沌。
他看到童年时在灵宗练剑的场景，看到被废灵根那天楚云河得意的笑容，看到师尊垂死前将毕生修为传给他，看到灵宗山门后那口封印的血棺，看到无数张面孔在他眼前闪过——陌生、熟悉、仇恨、悲伤、喜悦。
然后，一切化为空白。
韩昱的双眼闭上。
又睁开。
他的眼神变了。
变得空洞、冷漠、没有任何感情波动。
老者虚影收回手指，看了一眼韩昱胸口的裂痕。那道裂痕已经愈合，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金色纹路，一圈圈缠绕住心脏。
“这是......”
至尊虚影的声音从韩昱体内传出，却没有之前的嚣张，只剩惊骇，“你怎么敢——你竟然把自己的血脉封进——不！你不该醒来的！你早就该死在万年前的大劫中！”
“我确实死了。”
老者虚影淡淡开口，“但你的苏醒，让封印出现了裂痕。”
他看着韩昱。
这个少年的眼神已经恢复了焦距，却没有任何记忆。他看老者的眼神，和看楚云河的眼神一样——陌生。
“你是谁？”
韩昱开口。
声音干涩，像是从未说过话。
“我是你的先祖。”
老者虚影叹了口气，“也是你体内怪物的制造者。”
韩昱皱眉。
他感觉胸口有东西在跳动，像是一颗不属于自己的心脏。那颗心脏每跳一下，他的灵力就增长一分，但他的意识也在流失一分。
“我需要知道。”
他盯着老者虚影，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你到底是谁？那个怪物是什么？我为什么在这里？”
老者虚影沉默片刻。
“真相很残酷。”
“我不在乎。”
老者虚影深深看了韩昱一眼，缓缓开口：“万年前，我为了对抗天道，炼制了一枚丹药。那枚丹药能让人获得超越天道的力量，代价是......”
话说到一半。
他忽然闭嘴。
韩昱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只见苏寒不知何时已经取出了一枚玉佩。那玉佩上刻着一枚眼睛，此刻正散发出诡异的红光。
“有意思。”
苏寒脸上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我没想到，这废物体内竟然藏着这么大的秘密。”
“那枚玉佩......”
老者虚影面色骤变，“你怎么会有这枚玉佩？”
“师尊所赠。”
苏寒笑着将玉佩捏碎。
玉佩碎裂的瞬间，一道血光冲天而起。血光在半空中凝聚，化为一枚巨大的血瞳。血瞳缓缓转动，目光落在韩昱身上。
韩昱浑身一颤。
体内的怪物剧烈挣扎，像是遇到了天敌。
老者虚影的声音变得急促：“糟了，他们竟然在那时就已经布局——那枚玉佩是天道碎片，能唤醒你体内怪物的真正意识！”
韩昱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
血瞳中射出一道血光，直接洞穿了他的胸口。
金色的纹路瞬间崩裂。
“啊——”
韩昱仰天怒吼。
他感觉体内的怪物彻底苏醒了，不是之前那种半睡半醒的状态，而是完整的、清醒的、带着无尽杀意的苏醒。
老者的虚影开始消散。
“记住。”
他的声音越来越弱，“你体内的怪物，是万年前我亲手炼制的......弑天丹。”
“弑天丹的苏醒，意味着天道已经盯上你了。”
“不管你是谁，不管你有没有记忆——”
“活下去。”
老者的虚影彻底消散。
韩昱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胸口的血洞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但取而代之的，是皮肤表面浮现的一道道黑纹。
那些黑纹像藤蔓一样缠绕住他的全身，最后在眉心凝聚成一枚黑色的竖纹。
至尊虚影的声音从韩昱体内传出，带着一丝疯狂：“哈哈哈哈哈——弑天丹彻底苏醒了！天道盯上你了！韩昱，你现在是天道都要杀的人！”
韩昱没有回应。
他站起身。
那双眼睛已经不再是之前的空洞，而是变成了一片漆黑。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有无尽的黑色深渊。
看向苏寒。
苏寒的笑容僵住了。
“你......”
韩昱开口。
声音像是从深渊中传来，带着回响：“你，知道弑天丹？”
苏寒后退一步。
他的身体在发抖。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体内灵力的暴动——在韩昱看向他的那一刻，他的灵力像是被什么东西吞噬了一般，疯狂流失。
“不可能——”
苏寒的尖叫还没说完。
韩昱一抬手。
苏寒的身体直接炸开。
血肉飞溅。
五位殿主愣在原地。
楚云河倒退三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韩昱转过头，看向他们。
那枚黑色的竖纹开始发光。
“既然天道盯上我了。”
“那就让天道看看——”
“你们，和我，谁更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