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择。”
巨眼的声音砸入骨髓,像万年寒冰。
韩昱跪在碎裂的青铜真身碎片中,三百六十道伤口同时迸出血雾。身前,初代至尊虚影手持透明利剑,剑尖距心口不过三寸。身后,深渊边缘传来楚云河嚣张的冷笑:“废物就是废物,躲到地底也逃不过被踩的命。”
“我给你三息时间。”
巨眼的瞳孔裂开一条缝,缝中涌出暗金色光芒,每一点都像被吞噬的星辰。韩昱感觉血脉在沸腾,骨头里有什么东西嘶吼着要冲出来。
“一。”
韩昱吐出一口黑血。血脉深处那些被封印的记忆碎片疯狂翻涌——父亲残魂消散前的话语还在耳边回响:“你的血脉,是最古老的诅咒。”
“二。”
楚云河的剑气从天而降,天剑殿主与阵法殿主联手催动诛魔阵盘,紫色光柱穿透深渊土层直刺而下。初代至尊虚影面无表情地抬起左手,虚空凝剑,三面夹击,没有任何生机。
韩昱突然笑了。
笑声沙哑、干涩,像从十八层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我选。”
他抬头看向巨眼,眼神里最后一点人性的温度正在消退:“代价是什么?”
巨眼的瞳孔彻底张开。
“你献祭的,是未来。”
话音未落,韩昱感觉自己整个人被撕成了两半。灵魂深处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抽走,那种痛楚远超灵根被废时的万倍。他听见自己的骨骼在碎裂,经脉在燃烧,血液在蒸发,就连意识都在崩塌。
青铜真身——彻底崩毁。
碎片飞溅,露出里面血肉模糊的本体。韩昱蜷缩在地上,浑身抽搐,皮肤上不断浮现诡异的金色纹路,又迅速消失。
“哈哈哈!”
楚云河的笑声从深渊上方传来:“韩昱啊韩昱,你也有今天!当初你踩着我的脸爬上去的时候,可想过会像条狗一样跪在我面前?”
他落到深渊底部,剑尖指着韩昱的脖子,眼神里全是得意与鄙夷:“废物终究是废物,就算侥幸突破了青铜真身又如何?还不是要死在真正的天才手中!”
韩昱抬起头。
他的眼睛变了。
原本清澈的黑眸此刻泛着暗金色,瞳孔深处像有无数饥饿的野兽在咆哮。他看着楚云河,嘴角扯出一个诡异的弧度。
“楚师兄。”
声音平静得可怕:“你还记得,当初是怎么废我灵根的吗?”
楚云河笑容一僵。
“你让我跪在炼器殿前三天三夜,用封灵针封住我所有经脉,然后一剑刺穿我的丹田。你说——”
韩昱站起来,身上碎裂的骨骼在咯咯作响:“天才就该踩在废物头上,永远不得翻身。”
“那又怎样?”楚云河冷笑:“你现在比那时更废物,连青铜真身都碎了,拿什么跟我斗?”
他抬手一剑刺出。
这一剑蕴含了他天剑峰首席的全部修为,剑气如虹,撕裂虚空,直取韩昱咽喉。天剑殿主在上方冷笑:“结束了。”
剑尖刺入韩昱喉咙半寸。
血顺着剑刃流下。
但韩昱没有倒下。
他伸出右手,五指抓住剑刃,一寸一寸地拔出来。鲜血淋漓,皮肉翻卷,但他的表情没有任何痛楚,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平静。
“代价已经付了。”
韩昱盯着楚云河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未来没了,但现在的力量——”
他猛地用力,剑刃崩断。
楚云河踉跄后退,瞳孔骤缩:“怎么可能!”
韩昱身上的伤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不是血肉再生,而是像有什么东西从内部填满了伤口。暗金色的光芒从皮肤下透出,他的气息在疯狂攀升——炼气、筑基、金丹、元婴,一路突破,没有瓶颈,没有阻碍。
“不对!”
阵法殿主脸色大变:“他的境界在暴涨!快阻止他!”
诛魔阵盘催动到极致,紫色光柱轰然砸下。初代至尊虚影也同时出手,透明剑光划破深渊,斩向韩昱头顶。
韩昱抬手。
一拳轰出。
这一拳没有招式,没有章法,只是纯粹的、野蛮的力量。但拳罡与诛魔光柱碰撞的瞬间,整个深渊都在颤抖。光柱碎裂,阵盘上出现蛛网般的裂纹。阵法殿主一口鲜血喷出,满脸不可置信。
“这什么怪物……”
韩昱转身,面对初代至尊虚影。
虚影冷笑道:“献祭未来换取现在,你以为这是划算的买卖?你的血脉会彻底失控,最终沦为吞噬一切的怪物。”
“那也比被你们算计死要好。”
韩昱一步踏出,速度快到只剩下残影。他冲到虚影面前,一拳砸向对方胸口。虚影举剑格挡,但剑在拳头面前像纸糊的一样碎裂。拳头穿透剑幕,轰在虚影胸口上。
虚影崩碎。
碎片化作光点消散,但那些光点没有消失,而是像有了意识一样,全部钻入韩昱体内。他身体一震,血脉深处传来一声古老的低吼。
“父亲……”
韩昱喃喃自语,眼神里闪过一丝痛楚。
那丝痛楚很快被暗金色淹没。
他转头看向深渊边缘,灵宗的追兵已经全部集结——天剑殿主、阵法殿主、符箓殿主、炼器殿主、丹鼎殿主,五大殿主齐聚,身后站着数百名精英弟子。
楚云河站在最前面,脸色难看至极:“韩昱,你以为变成怪物就能逃出去?灵宗倾巢而出,你插翅难飞!”
韩昱没有说话。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
深渊底部的碎石和残骸全部悬浮起来,在空中凝聚成一根巨大的石矛。石矛上缠绕着暗金色纹路,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楚师兄。”
韩昱握紧石矛:“你说得对,废物就该被踩在脚下。”
“但今天——”
他猛地掷出石矛。
石矛撕裂空气,带着刺耳的尖啸声直冲楚云河。楚云河脸色大变,全力催动护体剑气,但石矛穿透剑气屏障的瞬间,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头远古凶兽撞上。
“不——”
话音未落,石矛贯穿他的右肩,将他整个人钉在深渊崖壁上。
鲜血飞溅。
楚云河惨叫出声,眼神里第一次出现恐惧。
五大殿主同时色变。天剑殿主怒吼:“狂妄小儿,找死!”
五道攻击同时轰向韩昱。
韩昱没有闪避。
他张开双臂,暗金色光芒从体内喷涌而出,在身前形成一道屏障。五道攻击轰在屏障上,爆炸的气浪将深渊底部的碎石全部掀飞。
屏障碎裂。
韩昱倒退三步,嘴角溢出鲜血。
但他笑了。
“差不多了。”
他看向巨眼:“这股力量,能撑多久?”
巨眼沉默片刻,缓缓说道:“你献祭的是未来的所有可能。从现在开始,你的寿命、突破、机缘、因果——全部清零。你只剩三十天。”
“三十天后呢?”
“化身饥饿,吞噬一切。然后自我毁灭。”
韩昱闭上眼睛。
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父亲残魂的叮嘱,古戒中炼丹宗师的教导,那些被自己踩在脚下的人的脸,还有灵宗那些高高在上的殿主们。
他睁开眼。
眼神里只剩下纯粹的杀意。
“三十天。”
他转身看向五大殿主和深渊外的追兵:“够了。”
“够我杀穿整个灵宗。”
话音未落,他身形暴起,速度快到连天剑殿主都只看到一道暗金色残影。韩昱冲到最前面的符箓殿主面前,一拳轰出。
符箓殿主急忙催动护身符箓,数百道防御符箓同时亮起,形成层层叠叠的光罩。
韩昱的拳头砸在第一道光罩上。
光罩碎裂。
第二道。
碎裂。
第三道。
碎裂。
短短一个呼吸,数百道光罩全部碎裂。韩昱的拳头没有任何停顿,轰在符箓殿主胸口。
符箓殿主的护体真气像纸一样被撕开,整个人倒飞出去,胸口塌陷,鲜血狂喷。他撞在深渊崖壁上,砸出一个大坑,气息瞬间萎靡。
“第一个。”
韩昱冷冷说道。
其余四位殿主脸色铁青。
炼器殿主咬牙切齿:“他献祭了什么鬼东西,怎么突然强成这样?”
“不关你们的事。”
韩昱擦掉嘴角的血:“你们只需要知道——”
他抬手指向深渊外的天空:“灵宗的天,要变了。”
天剑殿主冷笑:“就凭你一个废物?”
“就凭我。”
韩昱一步踏出,暗金色光芒再次暴涨。他的身体表面开始浮现诡异的纹路,那些纹路像活物一样蠕动,散发着古老苍凉的气息。
“三十天后我会死。”
“但三十天内——”
他眼神冰冷:“你们一个都别想活。”
五大殿主对视一眼,同时出手。诛魔阵盘再次催动,天剑殿主斩出最强一剑,炼器殿主祭出镇殿神器,丹鼎殿主释放剧毒丹雾,阵法殿主布下困杀大阵。
五大攻击汇聚成一道毁灭洪流,轰向韩昱。
韩昱没有退。
他张开双臂,暗金色光芒在胸口凝聚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疯狂旋转,吞噬着一切攻击。剧毒丹雾被吸进去,剑气被搅碎,阵法被撕裂,神器之光被吞噬。
五大殿主脸色大变。
“他在吞噬我们的攻击!”
“不可能!这是什么功法?”
“不是功法——是他的血脉在作祟!”
韩昱胸口的漩涡越来越大,越来越狂暴。他的眼睛已经完全变成暗金色,瞳孔里没有焦距,只有无尽的饥饿。
“不够。”
他低声说:“还不够。”
漩涡猛地膨胀,化作一道暗金色冲击波,向四面八方横扫而去。五大殿主全部被震飞,深渊崖壁崩塌,土层碎裂,整个深渊都在坍塌。
烟尘弥漫。
韩昱站在废墟中央,浑身浴血,但气息却越来越强。
他抬头看向天空。
深渊上方,隐世宗门的白发老者正悬浮在空中,冷冷俯视着他。老者身后,站着数十名气息恐怖的高手,每一个都是半步至尊级别的存在。
“韩昱。”
白发老者开口,声音威严得像是天道的审判:“你已入魔道,今天必须死。”
韩昱咧嘴一笑,露出满口血牙:“来啊。”
白发老者眉头一皱,抬手就要下令围杀。
就在这时——
巨眼突然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诡异的笑意:“你献祭的,是未来。”
韩昱一愣。
“你以为三十天后才有效?”
巨眼的声音冷得像万年寒冰:“从你做出选择的那一刻起,你的未来就已经不存在了。”
“什么意思?”
“意思是——”
巨眼的瞳孔中涌出无尽黑暗:“你的过去,也跟着碎了。”
韩昱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双手在消失。
不是受伤,不是碎裂,而是像被人从时空长河中抹去一样,一点一点地化为虚无。他的记忆在崩塌,那些曾经经历过的战斗、炼丹、突破,全部在脑海中消失。
“不——”
他想要挣扎,但身体不受控制。
白发老者冷眼旁观:“自取灭亡。”
就在这时,深渊外传来一声悠长的叹息。
叹息声很轻,但落在所有人耳中,却像是惊雷炸响。五大殿主同时跪倒在地,白发老者脸色大变,连巨眼都颤抖了一下。
一道身影从虚空中走出。
那是一个老人,身穿粗布麻衣,面容模糊,但周身环绕的光芒却让整个深渊的温度骤降。他看起来很普通,但出现的一瞬间,所有强者都感觉自己像是蝼蚁在仰望星河。
老人看向韩昱,眼神里带着一丝惋惜:“献祭未来?好大的胆子。”
韩昱咬着牙:“你是谁?”
“我?”
老人微微一笑:“我是那个被你献祭的未来。”
韩昱瞳孔骤缩。
老人伸出手,轻轻一点。
韩昱消失的双手重新凝聚,崩塌的记忆再次恢复。但他来不及庆幸,因为老人的手指点在他眉心的瞬间,一股无法抵抗的力量涌入识海。
“你的未来已经碎了,所以——”
老人声音平淡:“我来替你守住过去。”
韩昱感觉自己的灵魂被生生撕裂,一半被拉入无尽暗金色的饥饿深渊,一半被封印在冰冷的现实。两种力量在体内疯狂厮杀,痛得他几乎要昏死过去。
“代价既然付出,就永远无法收回。”
老人收回手,看向巨眼:“但你这条虫子,胆子也不小。”
巨眼颤抖:“你……你怎么会还活着?”
“我活着,是因为有人献祭了我。”
老人转头看向韩昱,眼神复杂:“小子,你的三十天,从此刻开始倒数。”
“但在这三十天里——”
他抬手,指向深渊外:“那些追杀你的人,会比你死得更快。”
话音未落,老人消失。
韩昱重新获得身体的掌控权,但他感觉自己的体内多了什么东西——一股冰冷、无情、却又无比强大的力量。
他看向白发老者和五大殿主,嘴角勾起一个危险的弧度。
“来啊。”
暗金色光芒再次爆发。
“看谁先死。”
白发老者脸色阴沉到极点,正要下令围攻——
深渊外,一尊更加古老的存在缓缓睁开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