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昱的掌心骤然一空。
千钧之重的斩龙断剑脱手坠落,被封印龙尸张开的巨口无声吞没。龙尸空洞的眼眶里,幽火狂舞,发出餍足的嘶鸣。一片巴掌大小、边缘流淌暗金光泽的鳞片,被无形之力托举,缓缓飘至他眼前。
真龙逆鳞。
鳞面血纹如活物脉管,微弱搏动,每一次都狠狠攥紧韩昱的心脏。左臂噬主咒印灼痛炸开,黑气翻腾,几乎要撕裂皮肉破体而出。
“六个时辰……”他齿缝间挤出嘶声,五指成爪,悍然抓向那片滚烫!
指尖刚触及鳞缘——
“孽障!安敢染指祖龙遗蜕!”
厉喝如雷炸裂,三道灰影自血池边缘的阴影中鬼魅般射出。为首老者面如枯槁,手提一盏骨灯,惨绿灯焰将他脸上沟壑照得如同深渊。身后两人气息沉凝如铁,皆是筑基后期。
守墓人一脉,到了。
韩昱瞳孔骤缩,抓向逆鳞的手非但未停,反而更快三分!
“死!”枯槁老者怒极,骨灯一晃,三道惨绿火线撕裂空气,直取韩昱后心、脖颈、丹田。火线未至,阴寒死气已让血池表面凝结薄冰。
韩昱头也不回,右手在腰间储物袋一抹,三颗赤红丹丸向后激射。
“爆!”
轰!轰!轰!
丹火与绿焰对撞,炸开炽浪,短暂阻住攻势。韩昱五指已狠狠扣住逆鳞!
“呃——!”
不是滚烫,是焚烧!逆鳞如烧红的烙铁,瞬间烫穿掌心皮肉,一股狂暴、古老、桀骜不驯的意志顺着伤口疯狂涌入,直冲识海!
左臂咒印黑气狂涌,与逆鳞意志轰然对撞!
韩昱眼前一黑,七窍渗血,身体剧颤,皮肤下似有无数小蛇窜动隆起。逆鳞正以最蛮横的方式与他血肉融合,对抗噬主咒的侵蚀。
“他在融鳞!阻他!”枯槁老者脸色剧变,骨灯高举,晦涩咒文脱口而出。另两名守墓人左右包抄,骨质短矛幽光吞吐,锁定韩昱周身死穴。
韩昱半跪于地,左手死死压住滚烫右掌,试图压制那撕裂般的痛楚与意志冲击。他抬起头,眼中血丝密布,看向扑来的三人,嘴角却咧开狰狞的弧度。
“来得好……”
喉间挤出嘶哑低语,右掌猛然向下一按!
噗嗤!
逆鳞边缘,竟被他生生按进右掌血肉!金红光芒自伤口爆发,瞬间蔓延整条右臂。皮肤表面,细密虚幻的龙鳞虚影浮沉隐现,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悲鸣。
噬主咒黑气被金红光芒狠狠压制,缩回左臂深处,却未消散,反而凝实如蛰伏毒蛇。
代价清晰可感——逆鳞中真龙残存的暴虐意志,正与他的神魂激烈绞杀。每融合一分,理智便崩断一丝。更可怕的是,体内因吞噬龙尸精血而成的真龙灵根,竟与逆鳞共鸣,开始不受控制地自行运转、膨胀!
“杀!”
高个守墓人率先杀到,骨矛幽光凝于一点,直刺心口。
韩昱右臂抬起,不闪不避,一拳轰出!
拳锋金红光芒凝聚,隐有龙吟低啸。
铛——!
拳矛交击,竟爆出金铁巨响。骨矛尖端幽光炸碎,高个守墓人虎口崩裂,骇然暴退。韩昱右拳皮肤裂开深可见骨的血口,鲜血涌出瞬间便被金红光芒裹住,伤口肉眼可见地蠕动愈合。
“龙力反哺?!”枯槁老者失声,眼中贪婪与杀意交织,“此子绝不可留!结‘三阴锁魂阵’!”
三人瞬间变位,三角合围。骨灯、骨矛同指韩昱,惨绿光芒连成一片,化作倒扣碗状光罩将他笼罩。光罩内温度骤降,空气凝滞,无数绿色符文游走侵蚀金红光芒,阴冷之力更试图钻入识海,冻结神魂。
韩昱闷哼,思维迟滞,右臂融合进程被强行拖慢。环顾四周,光罩坚韧,三人气息相连,阵法加持下实力皆涨。
硬闯,难。
时间,更少。噬主咒虽暂被压制,但棺中怪物随时可能归来。一旦发现逆鳞被取……
韩昱眼中厉色爆闪,不再强求完全融鳞,转而将大半心神沉入丹田,疯狂催动那躁动不安的真龙灵根!
“既然要疯,那便疯个彻底!”
低吼声中,丹田内淡金色灵根光芒大放,一股远比吞噬龙尸精血时更精纯、更霸道的龙元之力,轰然爆发,顺经脉奔腾狂涌!
咔嚓!
右臂皮肤彻底崩裂,金红血液混合细碎龙鳞虚影喷溅。整条手臂覆盖上半实质化的暗金鳞甲,五指指尖延伸出寸许长的尖锐骨爪。
“吼——!”
非人咆哮自喉间冲出,挟带龙威。右爪向前悍然一撕!
嗤啦——!
三阴锁魂阵的绿色光罩,竟被这一爪撕开巨大裂缝!阵法反噬,三名守墓人同时喷血,气息萎靡。
“不可能!他怎能驾驭逆鳞之力?!”矮个守墓人惊骇欲绝。
枯槁老者眼中闪过决绝,猛咬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骨灯上。灯焰暴涨,化作狰狞绿色鬼蛟,张牙舞爪扑向韩昱。“燃我寿元,镇杀此獠!”
鬼蛟未至,腥臭扑鼻,神魂层面传来针扎刺痛。
韩昱右爪回缩,左手却闪电般探入怀中,摸出最后两枚丹药——一枚赤红如血,一枚漆黑如墨。他看也不看,将两丹同时塞入口中,囫囵吞下!
赤血丹,短暂激发气血,倍增力量,事后经脉尽损。
墨毒丹,蕴含剧毒,腐蚀灵力,伤敌亦伤己。
两股极端狂暴药力在体内炸开,与奔腾龙元、逆鳞意志、噬主咒印疯狂绞杀。韩昱只觉身体如即将爆裂的丹炉,每一寸血肉都在哀嚎,但更凶暴的力量,也自毁灭边缘迸发!
他双眼彻底化为赤金竖瞳,理智防线在多重冲击下摇摇欲坠。面对扑来鬼蛟,不退反进,龙化右爪握拳,拳锋金红光芒压缩到极致,隐隐凝成微型龙首虚影。
“破!”
一拳轰出,龙吟震渊!
金红拳劲与绿色鬼蛟悍然对撞。
没有巨响,只有令人牙酸的侵蚀嘶声。鬼蛟被拳劲从中贯穿,寸寸崩解,化为漫天绿火消散。拳劲余势不衰,狠狠砸在枯槁老者胸膛。
老者胸前骨甲碎裂,人如破麻袋倒飞出去,撞上岩壁,软软滑落,气息奄奄。
“长老!”另两名守墓人目眦欲裂,却不敢上前。此刻的韩昱浑身浴血,右臂龙化,气息狂暴混乱如凶兽,那双赤金竖瞳扫来,令他们灵魂战栗。
韩昱喘着粗气,每一步踏出,地面都留下血印。他走到枯槁老者面前,龙化右爪抬起。
老者惨笑:“逆鳞噬主……真龙反魂……你活不久了……守墓一脉……不会放过你……渊底……那位……也醒了……”
爪落。
老者头颅歪向一侧,气息断绝。骨灯灯焰熄灭,灯身裂纹遍布。
韩昱未看另两名吓破胆的守墓人,转身踉跄走向血池深处。他必须立刻离开,寻地压制体内即将失控的狂暴力量,以及……消化逆鳞带来的信息与那股越来越清晰的召唤感。
右掌心,逆鳞已完全嵌入血肉,成为身体一部分。一股残缺的、充满愤怒与不甘的记忆碎片,正断断续续涌入意识。
那是这片逆鳞原主的记忆碎片——一条被斩落于此的上古真龙。
碎片中,有惊天动地的厮杀,有斩断龙角的璀璨剑光,有灵宗修士冷漠贪婪的面孔,还有……葬龙渊最深处,那连真龙都感到恐惧的、无尽的黑暗与封印。
以及,黑暗深处,某样与韩昱血脉隐隐共鸣的“东西”。
他强行压下翻腾气血与混乱思绪,辨明方向,朝着记忆碎片中所示的一处古老龙族废弃洞府掠去。速度虽快,身形却摇晃不稳,右臂龙化特征正缓慢消退,皮肤下的鳞片虚影却更加密集,左臂噬主咒印重新活跃,与逆鳞之力形成诡异平衡与对抗。
就在他身影消失在狭窄岩缝后不久。
血池中央,那具交出逆鳞的封印龙尸,空洞眼眶中幽火剧烈摇曳。它缓缓转动巨大头颅,望向韩昱离开的方向,下颌骨开合,发出无声的、唯有特定存在方能接收的波动。
葬龙渊更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深渊中。
某种庞大到难以想象的存在,轻轻动了一下。
岩壁震颤,碎石簌簌落下。一股比真龙威压更加古老、更加死寂、更加令人绝望的气息,如同沉睡巨兽的呼吸,缓缓弥漫开来,掠过血池,掠过龙尸,掠过守墓人尸骸,最终,锁定了岩缝深处那个正在与体内多重力量搏斗的渺小身影。
黑暗里,两点猩红光芒,缓缓亮起。
那不是眼睛。
是某种更恐怖之物的……苏醒标记。
一个沙哑、干涩、仿佛千万年未曾开口的意念,在深渊底层回荡,穿透层层岩壁,直接响在韩昱濒临崩溃的识海边缘:
“血脉……钥匙……来了……”
**而韩昱怀中,那枚自始至终沉寂的古戒,于此刻,悄然滚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