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书龙虾
环生红楼 · 第135章
首页 环生红楼 第135章

玉玺现世

5472 字 第 135 章
金屑混着银灰,还在半空簌簌飘落。 贾环耳中嗡鸣,所有的声音都褪去了,只剩下眼前那件躺在狼藉中的东西——蟠龙钮,白玉质,一角镶着刺目的黄金,在火把跳跃的光下,“受命于天”四个篆字像烧红的烙铁,烫进他眼底。 前朝传国玉玺。 “好……”北静王水溶的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温雅的面具彻底剥落,露出底下森然的杀机,“好一个贾环!本王竟不知,荣国府的庶子,有这般泼天的胆量,私藏前朝逆玺,更敢以此设局,谋刺当朝郡王!” “王爷明鉴!”王夫人的声音尖利地划破死寂。她不知何时已退到侍卫身后,手指却稳如铁铸,直指贾环,“此子包藏祸心,妾身早已察觉!今夜种种,皆是他勾结外贼、图谋不轨的铁证!妾身愿以性命担保,贾府上下对此毫不知情,全是这孽障一人所为!” 贾赦肥胖的身躯猛地一颤,脸上血色褪尽。他看看玉玺,又看看面如寒霜的北静王,最后望向孤立在场中的贾环,喉结滚动了几下,忽然扑通一声跪倒,膝盖砸在青石地上发出闷响:“王爷!王爷开恩!此事……此事下官实不知情啊!全是这逆子……这逆子胆大妄为!下官……下官愿大义灭亲,任凭王爷处置此獠!” 跪得干脆利落,撇得干干净净。 贾环没看贾赦,也没看王夫人。他目光死死锁在那方玉玺上,前世记忆的碎片与今生遭遇的寒刃在脑中疯狂对撞。假金珠……不,那根本不是普通的假金珠,是有人早将玉玺封入特制夹层,只待特定撞击或高温便会炸开显露。谁放的?王夫人?北静王?还是……宫里某位? 交割是假。 诱他入局是真。 从他当众焚诏开始,不,或许更早,从他试图挣脱庶子命运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踩进了这个为他量身定做的死局。玉玺现世,私藏前朝逆器、构陷郡王,任何一条都是诛九族的大罪。王夫人和贾赦的切割,不过是顺势而为,将他彻底推入万劫不复。 “拿下。”北静王吐出两个字。 铁甲铿锵,数名王府亲卫持刀逼近,刀刃映着火光,寒气侵肌。 贾环动了。 他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踏了半步,弯腰,伸手,在无数道惊骇目光的注视下,一把抓住了那方沾着金粉和灰烬的玉玺。触手温凉,沉甸甸的,压得他掌心发麻,那股寒意却顺着血脉直窜心口。 “王爷,”贾环抬起头,声音出乎意料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奇异的沙哑,“您说这是前朝逆玺?” “众目睽睽,你还想狡辩?”北静王眯起眼。 “逆玺与否,不在玉石,而在谁人执掌,作何用途。”贾环将玉玺举高了些,让火光更清晰地照亮它的每一个细节,蟠龙的鳞片在光影下仿佛在游动,“今夜之事,王爷心中当真无惑?这假金珠从何而来?为何偏偏在交割时炸裂?又为何……炸出的偏偏是此物?” 他语速不快,每个字却像钉子,敲进寂静的夜里。 “若我贾环真有私藏逆玺、谋刺王爷的胆量与能耐,何须用这般拙劣伎俩,将自己置于死地?若贾府参与其中,我大伯父,”他瞥了一眼跪伏在地、抖如筛糠的贾赦,“又何必拿出府库虚账、假金珠之秘,引我追查至此,自投罗网?” 北静王眼神微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 王夫人厉声打断:“巧言令色!事实俱在,你还敢攀诬尊长、混淆视听!王爷,切莫听信这孽障胡言!” “母亲。”贾环第一次在公开场合,用如此清晰冷硬的语调打断王夫人。王夫人瞳孔一缩,像是被这两个字刺了一下。“您口口声声说我勾结外贼,那请问,与我交割这十万两‘赃银’的,是北静王府的人,还是您安排的人?这满院子的银箱,可有一箱,经了您陪房周瑞的手?” 王夫人脸色骤变,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 周瑞确实经手了部分银两调度,这是她暗中操控、企图在交割时坐实贾环罪证的环节。她没想到贾环竟敢在此刻直接点破,像撕开一道血淋淋的疮疤。 “你……你血口喷人!” “是不是血口喷人,查查银箱编号、兑票底单便知。”贾环寸步不让,目光转向北静王,声音沉了下去,“王爷,今夜这局,环是棋子,您又何尝不是?有人想借您的手,除了我这碍眼的庶子,更想借这方玉玺,将‘私通前朝、图谋不轨’的罪名,扣在贾府,甚至……扣在您北静王府头上!毕竟,与逆贼交割巨款、现场起获逆玺的,可是您北静王!” 话音落下,院中死寂。 北静王身后的谋士脸色发白,凑近低声急语。王府亲卫的脚步也迟疑了。扣给贾环是死罪,但若牵扯到北静王府与前朝有染,那就是动摇国本、你死我活的倾轧。 贾环赌的就是这一点——北静王不敢冒这个险。玉玺是烫手山芋,更是催命符,谁沾上,谁就得做好被撕下一层皮的准备。 “好一张利口。”北静王沉默良久,忽然轻轻抚掌,脸上重新浮起那层令人捉摸不透的笑意,只是眼底寒意更盛,像结了冰的深潭,“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压力如山,重新压回贾环肩头。 他知道,第一关暂时过了。北静王起了疑心,至少不会立刻将他格杀。但危机远未解除。玉玺在他手里,众目睽睽之下,这就是铁证。他必须给出一个能让北静王接受,甚至获益的方案。 “此物,”贾环掂了掂手中的玉玺,冰冷的重量提醒着他此刻的处境,“是祸根,也是奇货。毁不得,留不得,更交不得。” “说下去。” “有人将它送到这里,就是想看它炸开,想看王爷您震怒,想看贾府血流成河。”贾环缓缓道,脑中前世商战中那些尔虞我诈、祸水东引的案例飞速闪过,拼凑出一条险之又险的生路,“那我们不妨……让它去该去的地方。” “何处是该去的地方?” 贾环上前一步,压低声音,仅容北静王及身边心腹听见:“宫里那位,最近不是正为‘祥瑞’之事烦心么?东南水患,西北旱情,朝野颇有微词。若此时,有忠心臣子,机缘巧合,‘发现’并‘上缴’一件足以彰显天命所归、正统所在的古物……” 北静王瞳孔骤然收缩。 他死死盯着贾环,像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贾府庶子。献玺?将这场针对贾府和他的杀局,扭转为向皇帝表忠心的献宝之功?胆大包天!异想天开!但……并非全无操作余地。关键在于,谁去献?怎么献?如何解释玉玺来源?又如何确保功劳归己,祸患转嫁? “你想让本王替你扛下这雷?”北静王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冰冷的审视。 “非也。”贾环摇头,指尖摩挲着玉玺冰冷的棱角,“是合作。玉玺由我发现,由我‘不慎’在王爷面前显露。王爷明察秋毫,当即扣押逆物,控制嫌犯——也就是我。然后,王爷顺藤摸瓜,‘查出’此物乃某些对朝廷心怀怨望的前朝余孽,意图栽赃陷害贾府、离间天家与勋贵的阴谋。王爷挫败阴谋,起获逆玺,献于御前。此乃大功一件。” “而你?” “我是王爷查案的关键人证,亦是受奸人陷害、险些家破人亡的苦主。”贾环语速加快,每一个字都敲在对方心坎上,“王爷保我性命,我助王爷坐实‘前朝余孽构陷’的案情。贾府欠王爷一个天大的人情,我贾环……更是。” “你如何坐实?” “假金珠的源头,经手之人,银两流向……给我两天时间。”贾环目光灼灼,像燃着两簇幽火,“我能挖出东西,指向王爷需要它指向的方向。” 北静王沉默了。 他在权衡。贾环的方案风险极大,等于将部分主动权交到这个庶子手中。但收益也极大。不仅能化解眼前危机,还能白得一份显赫功劳,更拿捏住贾府和这个心思诡谲庶子的把柄。比起单纯杀一个贾环,价值不可同日而语。 更重要的是,贾环点破了他心中隐忧——这玉玺,恐怕真是有人想一石二鸟,连他北静王府一起算计。 “若你挖不出,或挖错了呢?”北静王问,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那环任凭王爷处置,绝无怨言。”贾环答得毫不犹豫,背脊挺得笔直,“横竖是死,不如赌一把。” 夜色浓稠如墨,火光在北静王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将他温雅的轮廓切割得明暗不定。许久,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足以让院中所有人听清:“贾环私藏可疑之物,涉嫌勾连逆案,暂且收押,严加看管。一应物证封存,没有本王手令,任何人不得靠近。贾赦——” 贾赦浑身一哆嗦,肥肉乱颤:“下官在!” “管好你府上的人,今夜之事,若有半句泄露,唯你是问。” “是!是!下官遵命!”贾赦磕头如捣蒜,额头碰在青石上砰砰作响。 王夫人嘴唇翕动,还想说什么,却被北静王一个冰冷的眼神钉在原地,那眼神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有警告。 “王夫人,”北静王语气淡漠,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你也回去歇着吧。贾环之事,本王自有分寸。” 这话等于剥夺了她继续发难的权利。王夫人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刺痛传来,脸上青白交错,最终只能低下头,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妾身……遵命。” 亲卫上前,却没有给贾环上枷锁,只是左右围住。贾环将玉玺递给北静王身边一名小心翼翼捧着锦盒的侍从,那侍从的手微微发抖。然后,贾环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动作从容,主动走向王府侍卫指定的厢房方向。 转身的刹那,他余光扫过王夫人眼中淬毒般的怨恨,扫过贾赦如释重负又隐含惊惧的肥脸,扫过远处黑暗中似乎微微晃动的树影——那里,或许有眼睛在看着这一切。 他知道,暂时的危机度过了。 但更大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 * * 被“看管”的厢房比想象中干净,甚至备了温热的茶水。门从外锁上,窗外有黑影伫立,轮廓映在窗纸上,一动不动。贾环坐在硬木椅中,闭目,强迫自己翻腾的思绪沉静下来,像将滚水倒入冰窖。 玉玺是饵,也是刀。北静王暂时接下了这把刀,但绝不会真心信任他。两天时间,是期限,也是催命符。他必须找到足以取信北静王的“前朝余孽”线索,将祸水彻底引开,引到一处既能满足北静王立功之需、又不会反噬自身的所在。 假金珠从贾赦的虚账中流出,源头在府外。谁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将玉玺封入金珠,再通过贾赦那漏洞百出的渠道回流贾府?谁又能精准算定交割时间,确保在众目睽睽下炸裂? 王夫人有动机,恨他入骨,但她未必有这般通天手段和胆量,更未必敢将北静王也拖入局中。北静王自己?不像,他若早有玉玺,不会用这种将自己也置于嫌疑之地的方式,风险太高。那么,只剩下一种可能——第三方。一个既想除掉贾环(或贾府),又想敲打甚至陷害北静王的势力。一只藏在更深暗处、搅动风云的手。 宫里? 还是……其他王府? 贾环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爬升。他以为自己是在宅斗,是在家族内求生,却不知不觉,已被卷入更高层面的权力绞杀。庶子的身份,觉醒的记忆,在这滔天巨浪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又渺小,像一片试图对抗洪流的落叶。 不能坐以待毙。 他需要信息,需要外界的联系。赵姨娘怎么样了?他焚毁保母契时,她那双骤然灰败、充满绝望的眼睛,此刻像烧红的针一样反复扎在他心上。袭人、晴雯那些暗中帮他传递消息、胆战心惊却依旧伸出援手的丫鬟,是否安全?贾琏、平儿那边,又能提供多少助力?他们是否也已被监视? 还有……黛玉。 他想起那日潇湘馆外,细雨如丝,她让紫鹃递来的那张素笺,上面只有墨迹清瘦的“慎独”二字。她是否也察觉到了暗流涌动?那两个字,是提醒,还是她也窥见了某种危险的征兆? 思绪纷乱如麻,越理越乱。 就在这时,窗棂极轻地响了三下,两长一短,节奏清晰,在寂静中格外突兀。 贾环猛地睁眼,看向窗户。黑影依旧伫立,但角度似乎有了细微变化,不再是笔直对着屋内。 他不动声色,起身走到桌边,倒了一杯早已冷透的茶水,手指蘸着冰凉的茶水,在桌面上快速写下几个字:“谁?” 窗外静默片刻,只有夜风吹过檐角的呜咽。然后,一片薄如蝉翼、边缘裁切整齐的纸片,从窗缝下悄无声息地塞了进来,轻飘飘落在室内地上。 贾环迅速捡起,就着桌上昏暗的油灯光看去。纸上只有一行小楷,墨迹犹新,力透纸背: “寅时三刻,西角门废井。” 没有落款。 字迹工整冷硬,透着一股陌生的、金属般的质感。 是谁?北静王的试探?王夫人的陷阱?还是……那个神秘的第三方,终于要现身了? 贾环将纸片凑近烛火,火舌舔舐边缘,迅速蜷曲焦黑,化作一小撮灰烬,散落在桌面上。心跳在胸腔里沉重地擂鼓,一声声敲打着耳膜。去,可能是死路,是另一个更精致的圈套。不去,坐困愁城,等两天后北静王收网,同样是死,甚至死得更憋屈。 他看向角落里的更漏。 细沙无声流淌,子时已过。 * * * 寅时三刻,万籁俱寂,正是夜色最沉、人最困倦之时。 看守的黑影似乎有些困倦,靠在廊柱上,头微微低垂。贾环悄无声息地摸到厢房后窗——这窗并未完全钉死,白日他暗中检查过,留有缝隙。他用发间拔下的铜簪小心拨开略显锈蚀的插销,动作极轻,几乎没有声响。然后,他身形如猫,从狭窄的窗口滑出,落入窗外及膝的荒草丛中,被浓重的夜色瞬间吞没。 废井在西角门附近,早已干涸,井口被半截破石板盖着,平日人迹罕至,只有野草疯长。贾环借着残月微光,像一道影子,贴着墙根、避开偶尔巡夜家丁手中昏黄的灯笼,潜行而至。 井边空无一人。 只有夜风吹过荒草,发出连绵不绝的沙沙声,像无数细小的鬼魂在低语。 贾环屏息凝神,将自己隐在一段倒塌的断墙阴影里,目光如鹰隼,扫视着周围每一个黑暗的角落,等待着。冰冷的夜露渐渐浸湿了他的衣摆。 约莫过了一盏茶时间,一个披着黑色斗篷、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身形瘦削的人影,从另一侧矮树丛后无声走出,步履轻捷,径直来到井边。他(她)似乎确认了一下周围,然后转向贾环藏身的方向,斗篷的阴影下看不清面容,只听到一个刻意压低、嘶哑难辨男女的声音:“出来吧,三爷。” 贾环缓缓走出阴影,在距离对方三步远处停下,这是一个进可攻退可守的距离:“阁下是?” 黑衣人没有回答这个显而易见不会被回答的问题,反而直接问道,语气平淡无波,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冷漠:“玉玺现世,北静王暂押,给你两日之期。你待如何?” 贾环心中一凛。对方对今夜之事了如指掌,甚至清楚北静王给他的期限!“阁下既然知道,何必再问。” “你想找替死鬼,将祸水引向前朝余孽。”黑衣人一语道破他的计划,嘶哑的声音在夜风里有些飘忽,“方向没错,但你找不到。或者说,你找到的,只会是北静王让你找到的——他需要什么,你就会‘恰好’发现什么。” “什么意思?”贾环声音沉了下去。 “意思就是,北静王从未信你。”黑衣人向前微微倾身,斗篷的阴影更浓,“他给你两日,不过是利用你,引出可能存在的真正对手,或者,让你成为第二个、更完美的替死鬼——一个试图伪造证据、欺瞒郡王,事败后‘畏罪自尽’或‘被余孽灭口’的
🌌 叙事宇宙
AI 写书,你来导演 · 无需登录即可参与
🏆 影响力榜
📖 本章已完成连载,互动功能请前往 最新章节 参与。
← 上一章 下一章 →
上一章 下一章
按 F / Esc 退出沉浸